夜深如墨,殿外的风捎来几分寒意,吹得窗棂轻响。
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回了内殿,褪下外衫,准备歇下。
只片刻,寝宫内殿的门却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一个熟悉而霸道的气息闯了进来,明黄色的身影在跳跃的烛火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是冷易。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酒气和龙涎香的冷冽味道,一双深邃的凤眸在昏暗中灼灼地盯着我。
宫人们早已被他屏退,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我们二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心中并无波澜,只是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和烦躁,眉宇间的疲惫却丝毫未减他周身的压迫感。
我慢慢走近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抚上他因怒意而紧绷的脸颊。
他的身子因我的触碰而瞬间僵硬,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却未曾移开分毫。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我的声音很轻,且依然“答非所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你来我这里,不怕我被她们生吃了吗?”
我用他亲手为这座东宫建立的秩序,为自己筑起了一道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高墙。
他可以随时用他的皇权打破这规矩,但他无法打破我此刻内心的壁垒。
我的话音刚落,他眼中刚刚因我的触碰而软化下来的光芒,瞬间又变得冰冷。
“孤是太子,”他冷哼一声,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烙印在我的脸上,“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还敢管孤不成?”
你爹。
我腹诽,却也不敢在皇家的地盘对天子无理。
他的手臂如铁钳般禁锢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抚着我的发丝,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孤就是要让她们知道,你是孤的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施舍般的恩宠与不容置疑的宣告,可我闻,只是在他怀中轻轻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怎么,提到她们你就这副态度?”他猛地收紧手臂,却还能腾出一只手紧紧钳制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醋意与怒火:“难道孤比不上那些女人?孤对你如此宠爱,你却总是若即若离,别忘了,你的命都是孤的!”
他的眼神愈发阴鸷,仿佛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影子,我那位被迫分离的丈夫。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他?”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我没有回答他那个荒谬的问题,只是任由他捏着我的下巴,清澈的眼眸疲惫地回望着他。
良久,我才轻声说:“我更怕你的女人们生吃了我。”
冷易盯着我,眼中的怒意稍微平息,但审视的意味却更浓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带着些许玩味,“孤自然会保护你,她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她们要背景有背景,要手段有手段。”我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示弱与无奈,“我又不愿争抢,哪里玩得过她们。”
我的退缩似乎取悦了他,他眼中的戾气散去不少,转而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松开钳制我的手,转而轻抚我的脸颊,语气带着些许不屑:“那又如何?孤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有孤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
或许,他也在暗自责怪自己,将我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村姑”置于这群狼环伺的境地。他以为我需要的是他的庇护,是他独一无二的宠爱。
"你无需与她们争斗,”他补充道,像是在对我承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孤自会给你应有的地位和宠爱。”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无害的猫。
他以为我信了,以为我被安抚了,便心满意足地在我额上印下一吻,又坐了片刻,才带着一身寒气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冷易似乎真的将我的“担忧”放在了心上。
但是他安静了没几天。
午后,他处理完政务,竟又径直来了我的寝宫。
彼时我正在院中的小池塘边喂鱼,将手中的鱼食一点点撒入水中,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锦鲤争相啄食。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柔和。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专注地看着水中的涟漪一圈圈散开。
身后传来他来回踱步的细碎声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似乎在等我主动与他搭话,可见我久久不语,终是失了耐心。
“这鱼有什么好看的,竟让你如此专注。”他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他偷偷瞥了我一眼,见我依旧侧脸对着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衣袖。
那点触碰,像是燎原的星火。
我终于侧过头,看向他,淡淡地开口:“今天你不该是陪我。”
“孤当然是来陪你的,”
他像是被我的话烫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手,袖子被我蹭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一直烫到心里。
他却还要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孤已命人在东宫的御花园中备下了午膳,你可愿与孤一同前往?”
东宫的御花园?
那里是整个东宫妃嫔最爱去的地方。
他这是要将我推到风口浪尖,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他的“主权"和对我的“保护”。
我摇了摇头,将最后一点鱼食撒进水里,站起身,与他拉开一步的距离。
“我不想被人生吃了。”
又是这句话。
冷易的脸色骤然阴沉,眼中闪过一丝被忤逆的狠厉。
“孤倒要看看,有谁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动你!”他几乎是低吼出声,但话音刚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你莫要再提此事,孤保证,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接受,也不反驳。
又过了一日,他似乎还是放心不下我,索性将批阅的奏章都搬到了我的寝宫。
他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朱笔在手,却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便抬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