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
算算日子,还有两个月,就能卸货了。
可就是这最后两个月的孕晚期最是折磨,站着腿肿,坐着屁股疼,躺着肚子重。
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得劲。
吃饭、上茅房等平常的小事耗时不说,还总喘不上气。
该死的冷易怕我累着,之前我给林淑妃放权,他大发雷霆各种不肯,这次却主动允许林淑妃替我分担六宫庶务,代理六宫之权,甚至连牌都不让玩了。
还专门让他的御前宫女守着我,就连我想绣花打发时间都被规定一天只能绣半个时辰。
再加上一天三顿的安胎药,喝得嘴里全是苦味,吃什么都觉得一股药味。
可他却美其名曰“为了孩子”,让我真的是有气没处撒,恨不得揍他两拳解气。
这日子过得,真是无聊又难熬。
又过了一个月,腹中的坠痛已经持续了数日,像钝刀割肉般磨人。
我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隆起的弧度,听着殿外冷易低声训斥犯错宫女的声音。
他近来越发紧张,天天有事没事往我这里跑,连我多喝一口凉水、多走几步路都要蹙眉,仿佛我怀的不是皇嗣,而是易碎的琉璃。
真是烦透了。
民间都说孕妇脾气会变得急躁,我自觉除了对他不耐烦,其他倒都还好。
反而是他,一点小事也要上纲上线斥责宫人,好像怀孕的人是他一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好说歹说把这九五之尊赶去了御书房,得到片刻安宁。
我起身,走到窗边去透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惊慌的低呼。
还没等我回头,一股推力便猛地撞在腰侧,随侍在侧的宫女眼疾手快地将我扶住,才不至于摔个跟头。
是个送药汤的小太监,捧着安胎药汤,许是初来乍到,竟在廊下绊了一跤,药全撒了,真是浪费。
剧痛瞬间从腹部炸开,像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裙摆往下淌,很快濡湿了明黄色的锦缎裙摆,晕开深色的痕迹,我踉跄着扶住桌沿,指尖冰凉。
羊水破了。
我暗道不好,时辰未到破羊水,发动得会比足月的慢一些。
也就是说,我要多吃一些苦头才能把这小崽子生下来。
啊!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绝对是崩溃的。
“怎么回事?”
冷易的声音突然像惊雷般炸响在殿门处。
吓我一跳……羊水都仿佛流得更快了。
他原本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此刻竟披散着半边头发,龙袍的玉带歪斜着,显然是听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而来。
我看到他身后的贴身太监都快吐舌头了,显然也是跟着他一路奔跑。
当他的视线触及我裙摆上的湿痕时,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骇人的猩红。
“传御医!快传御医!”
他一脚将撞我的小太监踹翻在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嘶哑:“若舒儿和皇嗣有任何闪失,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果然是这两句经典台词,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听得直撇嘴。
要不是我现在状态不好,高低得怼他几句。
太监宫女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他胸腔里压抑的喘息。
别磕了,吵得我脑袋疼。
我抬手阻止了宫人磕头,还没喘口气,就见他几步冲到了我面前。
宽大的手掌颤抖着抚上我的后背,却又怕碰碎我似的猛地收回,最后只能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舒儿!”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汗蹭在我的皮肤上,滚烫得吓人,“御医马上就到,你和皇嗣都会平安无事的,别怕……”
我怕毛线,这还不是迟早的事。
我想说我不怕,可小腹传来的绞痛让我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他立刻将我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前世临死前的冰冷感忽然漫上心头,也是这样的疼,却无人问津,只有风沙里越来越冷的身体。
“怎么了?”冷易察觉到我紧绷的下颌,视线落在我渗出血丝的唇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疼就喊出来,没关系的,朕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恳求。
我偏过头,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梁,此刻竟微微佝偻着,仿佛我身上的疼痛,正一分分抽走他的力气。
喊你个头,我要是真喊了,一会哪来的力气生崽子。
殿门被撞开,一群御医背着药箱蜂拥而入,为首的老御医须发皆白,却动作利落,迅速跪在床前诊脉。
产婆们也提着热水匆匆赶来,殿内瞬间被浓重的药味和水汽笼罩。
“舒儿,有朕在,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放松些……”冷易蹲在床边,始终没松开我的手。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手背上的青筋,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的话,可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比我的还要厉害。
几个时辰后,阵痛突然一波波袭来,像涨潮的海水,一次比一次凶猛。
我感觉自己像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小舟,随时都会倾覆。
上了年纪的女医迅速上前,检查后,她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宫口已开始打开,让我等宫口全开后听着她的口令用力。
冷易闻,俯身靠近我,额前的碎发垂落,扫过我的脸颊,带着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
我看见他眼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抵在唇边,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好痛……”终于,一声惨叫冲破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