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姝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自幼长在京城,对各地方虽不精通,却也略有耳闻。
这群人说话的口音,分明是京畿一带的土音,绝非千里之外的滁州口音。
他们,在撒谎。
可她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在此,又特意提到居养院。
难道,这是太子殿下安排的试探?她偷偷打量萧景琰神色,见他面色凝重,不敢贸然开口。
沈清自来到此世,接触的几乎都是京城官宦圈子,听的都是官话或京腔,哪里分辨得出滁州与京畿口音的细微差别。
她只能面露同情,面上也带了几分沉重。
萧景琰听完乞丐的话,面色微微沉了沉,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已经看出来这伙人不是父皇的安排。
但居养院空置拒收流民,若属实,便是吏治有亏,民生之弊。
此刻在外他并未多,只是将情绪按下。
很快,侍卫带着一袋铜钱返回。
萧景琰递给沈清,沈清接过,默默地将铜钱分给这群乞丐。
乞丐们千恩万谢,不住磕头后离开。
一行人情绪还没消散,结果刚走出一段距离,又遇到了第二波乞丐。
这一拨人数略少,但情形看上去更为凄惨。
个个鼻青脸肿,身上带着污迹和伤痕。
沈清下意识地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面色依旧平静,只对侍卫再次点了点头。
侍卫会意,再次转身去换铜钱。
沈清看不懂皇帝现在的做法,一晚上要她遇到多少波乞丐?
她只能按捺住想法,走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乞丐,蹲下身问道:“你们,也是?”
小乞丐立马点头应道:“这位小娘子,我们是滁州的苦命人!不仅遭了灾,还遇到狠心人,抢了我们仅剩的干粮,还打了人呜呜呜”
说着便哭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沈清用的是也。
沈清也在靠近时发现不对,之前那波乞丐身上恶臭,而这波乞丐虽脏,却根本不臭。
方才那波是真乞丐,这波人是假乞丐。
但她面上不显露分毫,只能维持着那份同情,仿佛被这接二连三的惨状所震撼,未曾起疑。
这会就连五公主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悄悄拉了下陆姝的手,附耳低语:“姝姐姐,他们说话,怎么跟刚才那些人口音差不多?不像是外地来的呀”
陆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噤声。
她心中已十分笃定,这两拨人绝非滁州灾民。
至于目的,她不敢深想。
很快,侍卫再度带回铜钱。
沈清分发时,一个年轻乞丐接过钱,并未立刻叩谢,而是长叹一声:
“多谢小娘子善心,只是这钱能救一时之急,可往后日子还长啊!要是我们的房子没倒,地里的庄稼还在,何至于此。就算今年勉强熬过去,明年又能怎么办?唉”
旁边另一个乞丐接口,语气满是绝望中的痴想:
“要是地里的粮食,能一茬接一茬,种一次就够吃一整年那该多好!咱们也不求大富大贵,就图个吃饱活下来!”
先前那叹气的乞丐苦笑道:“做梦吧你!除非是神仙显灵,否则哪来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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