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
皇帝睥睨地俯视着向自己俯首称臣的李睿。
这一刻,他仿佛从未被那些丹药折损精力,依旧游刃有余地把持着无上权柄,将李睿拿捏在手心里。
一切恍若回到二十年前。
可只有皇帝自己清楚,只是这般呵斥李睿几句,他就已经感到吃力疲惫,精力不济。
他大约能猜到自己时日无多。
沉溺后悔无宜,作为帝王,他有太多身后事要考虑。其中重中之重,便是继承人选。
他子嗣不少,但很少真的把他们看在眼里,更多是纾解后的副产物,或是应付朝臣的工具。
他以为自己能在这个位置坐很久,甚至更久。可现在,却不得不从那些被他视作工具人的儿子里挑选一个当继承人。
皇帝无声叹息。
无论哪一个,都不如面前的李睿。
正值壮年的王爷,有权有威望。他亲手培养起来的棋子,此刻成了最大的威胁。
皇帝眸光犀利。
今日无疑是最好的机会,李睿刚刚回京,又是受急召入宫,可谓毫无防备。
于情于理,他都该趁此机会除掉李睿,换取太子顺利登基,继承大业。
但他是皇帝,多疑是身为帝王者天然的属性。
他忍不住想,为何会这么巧?
驸马弹劾李睿,他脱离丹药的控制,李睿回京,他急召李睿入宫。
为何这些事这么巧就凑到了一起,让今日成为他为子孙后代除掉祸患的最佳时机?
皇帝的视线落向李睿身后。
谢铭从始至终都一不发,半闔着眼站在那,如同无悲无喜的神佛,对此间事仿佛漠不关心。
但他真的不关心吗?
皇帝不由自问。
十多年来,今日是他最清醒的时候。皇帝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男人。
不,按照皇帝自己的衡量标准,谢铭甚至还称不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不到二十,尚未婚配,靠着自己的托举才勉强在朝堂站稳脚跟。怕是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这也算男人?
皇帝虽一直重用谢铭,但看向他的时候,心里多是轻蔑的。
就算有时他也会有一瞬的疑惑,谢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很快就会抛在脑后。
一个全然仰仗他才能在京中立足的小年轻小屁孩,能掀起什么风浪?
一把刀而已,没了他这个持刀人,结局不是锈了,就是断了。
可如今,皇帝望着谢铭,心中却没那么笃定了。
如果,他想,如果此事当真是谢铭谋划,他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除掉一个李睿,还是
皇帝眸色幽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虽是天子,实则比谁都更清楚这个道理。
正因为做过皇帝,他深切明白,这世上任何一人,但凡有机会问鼎至尊之位的,能拒绝这一诱惑的少之又少。
江致远那个蠢得或许算一个。
其他的,就连器重多年的陆慎行,皇帝都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