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神情苦涩,他当然明白这番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他在妹妹那里彻底失去了信誉,这比什么都让江森心痛。
可归根结底,他们真的做错了吗?
江森眼底有些许迷茫。
当时谢铭找上他,说了他的计划,他想给江婼最大的自在。
江森起初只觉得荒谬。
直到听谢铭说,这世间的女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们的人生就注定不属于她们自己。
出嫁前,女子是父兄的附庸,出嫁后,是丈夫身后面目模糊的影子。
即便是高门贵女,甚至公主,都百般不由己。
李皙费尽千辛万苦,以公主之身走到台前,为自己挣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驸马、皇帝,几个男人几句话,就将她多年努力付之一炬。
谢铭说,他不想江婼落到那样的下场。
不想她头顶,总立着“几个男人”,更甚者,他不想她头顶立着任何人。
那个位置上不管坐着谁,有先帝留下的旨意,有京军,国公府的权势终会招来忌惮。
这不是国公爷一句退隐就能解决的。
已经招致的恨意不会随着你后退而消散,旁人只知道趁你病要你命。
说难听点,失去权势的保护,国公府就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这种事,江森已经亲眼目睹过太多次。
那些人,就像苍蝇一样盯上妹妹,烦人又恶心。
或许是被先帝的嘴脸恶心坏了,又或许是谢铭当时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
这天下由女子来做皇帝,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森这么想着,便毅然决然地答应了。
但他也没想到,事情还没办成,就先让妹妹如此痛苦了。
这让他怀疑之前的一切是否值得。
可人活一世,最难熬的就是自我怀疑。
江枫何时见过弟弟如此颓败的神情,便是心里再恼他,此刻也于心不忍起来。
说实话,江枫也不是不能理解江森的心思。
从先皇到太子,他老李家哪怕有一个对得起国公府,江枫相信江森都不会一条路走到黑。
至于那小丫头
江枫也算看着她长大,这么死了,他心里也唏嘘。
但和弟弟比起来也就只剩唏嘘了。
江枫想了想道:“婼婼,老二也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待会儿大长公主殿下要来,不如你先把那小丫头的咳,我这带来的都是大老爷们,不方便,恐怕得你亲自来处理。”
他寻思,此刻妹妹看见老二的脸,怕是都要心生厌烦,不如先分开一阵,等冷静下来,再把事情原委解释清楚。
届时原不原谅,该如何处置,江婼发话,他一概不多嘴。
江婼自然不会容许其他人触碰云秀的尸身,对江枫的安排,她点头赞同。
只是路过唐天的尸体时,江婼微一侧目。
江枫立马说:“你放心,大哥记得。”
碎尸万段。
这人渣应得的。
江婼抱起云秀,忍不住鼻尖微酸。
被她养得珠圆玉润的小姑娘,竟只剩这点分量了。
她沉默地将人抱进屋,给云秀擦干净脸,收拾好衣裳和头发,最后盖上被子。
乍一看去,小姑娘似乎只是睡着了,尖下巴缩在被子里,可怜又可爱。
江婼眼里又泛起泪意,终是不忍地撇过脸去,缓缓站起身。
她步出门外,三个男人还站在那,齐齐抬头看来。
江枫连忙问:“还缺什么东西吗?”
江婼摇头:“我要见李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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