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2)
视线往下,谢清玉的手中还握着一个空了的药碗,碗底残余着些许黑色的药渣。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节绷得发白。
他死死咬着下唇,破碎的、压抑的喘息声从唇齿间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终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谢清玉缓缓松开紧咬的唇瓣,下唇的血珠顺着下巴滑落。
那双漂亮的凤眸空洞地望着前方,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凤芷殇。”
他动了动唇,声音哑得厉害。
“我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很快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无声而汹涌。
殿内死寂,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小圆球仿佛也被那窒息般的绝望所感染,情绪低落下来。
它不想再看下去,但眼前的场景却依旧在变。
又是养心殿。
空气中除了龙檀香,还隐约有着苦涩的药味。
凤芷殇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那张扬面容上的血色却褪得厉害,只余一片苍白。
她的指节用力抵着额角,眉头紧锁,那双时常暴戾冰冷的狐狸眼此时紧闭着,呼吸略有些急促。
显然,正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良久,凤芷殇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她看着那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的太医,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疲倦。
“朕还能活多久?”
太医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了。
凤芷殇眸底的烦躁瞬间攀升,那点疲倦被戾气快速取代。
她不耐地开口,声音冷得刺骨。
“拖出去,斩了。”
候在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抓住太医的衣领,想要将人拖出去。
动作极其娴熟。
“陛下!陛下饶命!臣说!臣这就说!”
太医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
凤芷殇递了个眼神,侍卫顿时松开手。
太医瘫坐在地,语无伦次道:“陛、陛下体内积毒太深数十种奇毒来源不一,药性相互制衡,这才、这才维持至今”
“可如今,平衡已已有崩坏的迹象,怕是”
“朕问你,还能活多久?”
凤芷殇倏地打断她,眸底戾气翻涌。
太医面如死灰,却不敢不答。
她颤巍巍地闭眼,牙一咬说了出来。
“最、最迟三年若再有心绪动荡或是受伤,恐时日更短。”
三年。
凤芷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烛火将她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不想九族一起去投胎,就管好你的嘴。”
她终于开口,语气堪称平静。
“是、是臣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太医不停地重复着。
太医不停地重复着。
凤芷殇却没再看她,缓缓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小圆球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
夜已深。
永宁宫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灯光,混杂着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谢清玉半靠在床榻上。
墨发未束,如瀑般散在腰间,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像是破碎的瓷器般。
他正微微侧着头,指尖攥着身下的床单,压抑着咳嗽。
单薄的衣衫随之轻颤,每一下喘息都显得格外费力。
眼尾那颗血红色的泪痣,却愈发红艳了。
凤芷殇并未让人通报,独自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地靠在一旁的阴影处,看着他咳。
直到那阵咳嗽稍稍平息,谢清玉无力地松开攥着床单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着颤。
他似有所觉般,缓缓抬起眼。
看到是她,那双漂亮的凤眸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空洞。
凤芷殇从阴影中走出,在床榻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丝毫预兆,她忽然开口。
“朕死了,你会不会高兴?”
谢清玉似乎怔了一瞬。
他对上她的视线,看了很久,仿佛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陷阱。
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垂下眼帘,声音低哑:“陛下多虑了,臣活不过陛下。”
没有回答高不高兴,只是在陈述一个它认定的事实。
他会死在她的前面。
凤芷殇听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上,唇角弯出一抹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是么?”
她微微眯眼,语气幽幽。
“朕若早死,一定会让你陪葬。“
谢清玉的身子骤然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臣的荣幸。”
白光再度蔓延。
小圆球最后一眼,看到凤芷殇俯身,掐着谢清玉的脖子吻了上去
场景切换得愈发频繁。
小圆球看着谢清玉手腕上的划痕,一点点增多。
有的只是浅浅划破皮肉,有的则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他素白的衣袖,看着格外骇人。
凤芷殇的头痛之症,也发作得愈发厉害。
她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凶兽,眼底猩红,行为暴虐。
没有宫人敢靠近她。
只有谢清玉。
她不允许他逃离。
但他的存在,他的任何反应,都能轻易激怒她。
有一次,宫人战战兢兢地禀报,说君后又自残了,这次的血流得特别多。
凤芷殇正头痛难忍,将养心殿的物件全都摔了个遍。
闻,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步步走向永宁宫。
她到时,默竹正手忙脚乱地给谢清玉手腕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止血。
听到她,瞳孔急骤收缩,下意识想要挡住她。
却在下一刻,强忍着退开。
谢清玉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宣纸还白,失血过多的唇瓣微微颤动,眼神涣散。
凤芷殇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那伤口片刻,重重按了上去。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