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模样的夜临渊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依旧没有瞳孔,只有两条缓缓流淌的冰冷星河,看一眼都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可当他的视线触碰到苏晚手里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时,那两条星河明显凝滞了一瞬。
那是生物遇到热源的本能反应。
“你不该唤醒我。”
他的声音还是带着那种合成音的质感,冷冰冰的,“逻辑坏点应该被清除,而不是重启。”
“重启都重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苏晚手腕一抖,把茶碗往前递了递。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枯叶上滋滋作响。
“你不是要搞什么审判,要看人类配不配自治吗?”
苏晚仰头看着他,眼神比这碗茶还烫,“结果出来了。没人求着你判,我们自己活出来了。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就飘着别下来。你要是想当个人……”
她把碗沿碰到了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就把这碗人间烟火喝了。”
夜临渊垂眸,视线在苏晚脸上和茶碗之间来回扫视。
庞大的数据流在他眼底疯狂刷屏,似乎在计算这碗液体的化学成分,计算苏晚这个行为的逻辑动机。
但算到最后,所有的结果都指向一个从未有过的参数――渴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碗茶的热气都快散了。
终于,那只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那只磕碜的粗陶碗。
仰头,一饮而尽。
没有任何吞咽的声音,茶汤入喉的瞬间,他周身那层仿佛万年不化的霜雪气息,像是被泼了热水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那些化开的“雪”,变成了极其细腻的雨丝,无声地炸散向四面八方。
雨丝落在苏晚脸上,不冷,反倒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蜜兰香。
原本枯黄的草地在这场香雨里疯狂抽条,一朵朵半透明的光誓花争先恐后地从泥土里钻出来,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用最好的水晶雕出来的。
夜临渊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手里的空碗当啷一声掉在厚厚的草甸上。
“我不是天道……”
少年的身形几乎要融进这漫天的光雨里,只剩下一个极淡的轮廓。
那个声音里的合成质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生涩的、属于少年的清冽嗓音。
“我是……那个曾被你打动的观测者。”
苏晚坐在花海里,捡起那只空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慢走不送。”
当晚,聚落里做噩梦的孩子都睡得很沉。
二狗梦见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要吃他,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大哥哥,手里也不拿武器,就冷着一张脸站在那儿,那个怪物就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那个哥哥临走前没说话,只是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手指头凉凉的,带着股好闻的茶香味。
第二天清晨,林子里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苏晚推开窗,那只被她昨晚顺手带回来的破瓦罐,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上。
里面的土有些松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