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触感甚至带着体温。
苏晚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团原本该是灰烬的东西,现在像块有了呼吸的面团,在她指腹离开的瞬间,竟极其缓慢地鼓胀了一下,又塌陷下去。
“活的?”
苏晚没敢再碰,只是把碗往背包深处塞了塞,拉链拉到顶,还不放心地拍了拍。
这世道,死人复活那是惊悚片,灰烬复活那是鬼故事。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半小时后,断桥村的轮廓从黄沙里浮了出来。
苏晚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这地方处于风口,估计又是满地狼藉,等着她去当那个苦哈哈的救世主,找柴火、画阵法、听人哭诉。
可当军靴真正踏上村口那座石桥时,她愣住了。
连向来眼高于顶的妲己,那双狐狸眼也瞪得溜圆,嘴里叼着的一根狗尾巴草直接掉在了地上。
村口没有废墟。
那里赫然立着一座……“塔”。
说它是塔都有点抬举它,那就是个用无数碎陶片、破砖头和不知名的金属废料强行拼凑起来的怪胎。
就像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站得笔直的醉汉。
但就在这怪胎的顶端,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烧得极稳。
火焰外围罩着一圈打磨得极薄的石英片,防风口开得刁钻至极,哪怕荒原上的风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那里面的火苗愣是纹丝不动,连个哆嗦都不打。
“有点门道。”
妲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微动,那表情活像是闻见了一锅乱炖的大杂烩,“这灯芯不对劲。不是蜜兰木,也不是一般的油脂。这是土腥味……十七种,不对,十八种不同地界的泥土味儿。北边的黑土,西边的沙土,甚至还有咱们刚路过的红胶泥。”
她伸出爪子在虚空中抓了一把,语气里少有的带上了几分惊悚:“有人把这一路上的经验都给‘拌’在一起了?谁这么大本事?”
正说着,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的老头从塔后面转了出来。
手里也没拿武器,就提着个满是油污的工具箱。
看到苏晚一行人,老头既没惊恐下跪,也没欢呼雀跃,只是浑浊的老眼在苏晚那身装备上扫了一圈,咧开缺了牙的嘴笑了。
“来了?这几日天天有人从北边来,也不说是谁,扔下个故事,留把土,喝口水就走。”
老头拍了拍那座丑陋的灯塔,像是在拍自家争气的大孙子,“他们说,不用等那个背着碗的姑娘了。路嘛,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要是干等着一个人来救,那还没等火亮起来,人早就凉透了。”
苏晚没说话,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了过来:“那几个过路的后生留下的图纸,说是大家伙儿凑在一起琢磨出来的。姑娘你是行家,给掌掌眼?”
苏晚接过图纸。
那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线条粗糙得甚至有些歪扭。
但在看到那复杂的螺旋导热槽设计,以及那个利用气压差自动补充燃料的防风层结构时,苏晚拿着图纸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这结构……
分明是她在上一世无数个冻僵的寒夜里,缩在睡袋里在脑海中构想过千百遍,却从未有机会落笔画出来的改良版。
她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在脑子里给这个结构取的名字――“回风灶”。
而现在,这张图纸上的标注虽然歪歪扭扭,却赫然写着三个字:暖风口。
“巧合?”苏晚喃喃自语。
“不是巧合。”
夜临渊不知何时站在了断桥的栏杆上。
他背对着众人,那是电子眼正死死盯着脚下早已干涸开裂的河床。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你察觉了吗?”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冷冽精准,“地脉下的金线网络,变道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南方天际那一抹极淡的光晕:“最初,所有的能量流都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围着你转。但现在……主脉动移位了。震源中心在南方三百里外的一处无名山谷。”
夜临渊转过身,看着苏晚,那眼神里有一种看着某种伟大实验终于失控的狂热:“那里没有你布下的祭坛,也没有记忆之树的根系延伸。根据数据反馈,那只是一群普通人,用一座废弃的钟楼,搭了个简陋的‘共鸣台’。”
不需要神明。
不需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