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梅虽然心疼钱,但一摸到那些厚实柔软的棉花和布料,眼睛里还是有了光。
她精打细算,在这个摊位比价,在那个摊位砍价。
“给爹扯六尺青布,耐脏。”
“小宝长得快,得买大一号的,这块蓝格子的行。”
“小妮那还得再买点软棉花,做个新抱被。”
陈江跟在后面提东西,目光却越来越沉。
直到走出布庄,他才发现,这女人手里除了给家人的东西,连一根头绳都没给自己买。
“你的呢?”
“我那件旧棉袄还能穿,回去拆洗拆洗,再往里絮点旧棉花,还能顶两年。这布太贵了,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小宝买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陈江的脸色。
“江子,你生气了?我不说了,你要是不高兴,咱们这就回去。”
前世,她就是这样,省吃俭用,把一切都给了这个家,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熬干了,病死了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回去个屁!”
“吴雅梅,你给我听清楚了。”
“干嘛这么委屈自己?老子现在能挣钱了,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喝酒赌钱的废物了!这天底下谁都能受委屈,唯独你不行!”
“行,听你的。布料扯宽大些,回头做两件罩衣,遮一遮身子,月份大了也显不出笨重。”
午后,日头偏西。
陈江把买回来的大包小包往炕上一扔,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急匆匆出了门。
吴雅梅想问,可见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男人如今心里装的事多,她帮不上忙,只能守好这个家,不给他添乱。
入夜,村子里静得只剩几声狗吠。
院门被轻轻叩响,声音极有节奏。
陈江正在屋里逗弄还没睡的小宝,听见动静,把孩子往吴雅梅怀里一塞,起身去开门。
“江哥,怕白天太打眼,招人眼红,特意趁着黑才给你送来。”
徐焦压低嗓门,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嘿嘿傻笑。
两人合力将那物件抬进堂屋,刚落地,那层油布一掀,一台崭新的黑色缝纫机,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幽冷而高级的光泽。
正抱着孩子出来的吴雅梅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是啥时候买的?这么大的事,你咋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陈江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叠还要带着体温的钞票,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徐焦手里。
“一百二五,徐焦兄弟,这价钱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哥哥承你这情。”
确实便宜。
市面上还要票,黑市里哪怕是二手的也得炒到一百五六,徐焦这完全是半卖半送。
“江哥你这就见外了,那宅基地的钱你也没少给我。”
徐焦没数钱,揣进兜里推起板车就往外走。
“那我就不留了,回见!”
送走徐焦,堂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跟你商量?跟你商量这铁疙瘩还能进咱家门?”
陈江一把揽过妻子的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般的宠溺。
“以前那是没办法,老去隔壁二婶家借机器,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人家那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再说,你这肚子眼看过几个月就大起来了,以后还得给小妮做尿布,给老三做小衣裳,难道还挺着个大肚子去求人?”
吴雅梅身子一僵。
借东西遭人白眼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那你下次花大钱必须告诉我!”
吴雅梅手指轻颤着抚过那冰凉的机头,那光洁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哪个女人不想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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