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中村那家“棋牌娱乐”的二楼密室。
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油来。劣质香烟、汗臭、隔夜食物残渣、还有某种廉价香薰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瓦数不足的节能灯,光线惨白,将围坐在绿色绒布赌桌旁的几张人脸照得鬼气森森。
赵思杰坐在靠门的位置,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面前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和几枚颜色各异的塑料筹码。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中央那副正在被一个满脸横肉、脖颈纹着青龙的光头庄家熟练洗切的扑克牌,眼球上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因为过度亢奋和睡眠不足而微微放大。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七个小时。
下午,“老鬼”那边传来消息,他投进去试水的那笔“诚意金”,在某个“短线外汇对冲”操作里,“意外”地赚了15%。钱不多,但到账速度极快,几乎是他确认操作后两个小时内就打回了他的临时账户。
那一瞬间,赵思杰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不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盈利,而是因为这盈利背后代表的“可能性”――“老鬼”的渠道是真的!那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高回报项目”,或许并非全是骗局!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捷径,在眼前豁然打开。
兴奋、贪婪、还有那股急于翻盘证明自己的癫狂,驱使他立刻联系“老鬼”,要求参与那个据说由“华尔街团队”操盘的“数字货币量化对冲基金”的“内部认购”,并一口气将海外账户里剩余资金的六成转了过去。做完这些,他依然觉得血液在沸腾,无法平静。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这里,这个“老鬼”介绍他来的、据说可以“放松一下”、“结交些朋友”的地下小赌场。
起初他只是想看看,玩玩小的。但赌桌就像有魔力,尤其是当他用口袋里仅剩的现金换来的筹码,连续赢了几把“炸金花”之后。那种掌控感,那种运气站在自己这边的错觉,那种将他人筹码揽入怀中的快意,像烈酒一样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开始加注,开始跟更大的牌局,也开始输。
输掉一部分,又赢回来一些,再输掉更多。如此循环。他早已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初衷,最终,他输的彻底。赵思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更深的羞耻和不甘,再次涌上来。但这一次,绝望的黑暗中,却隐隐有一丝怪异的、扭曲的期待――他还有那个“数字货币基金”!那才是他翻盘的大头!只要那边赚了,这点赌桌上的损失,算什么?!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没有看任何人,踉跄着走出密室,走下楼梯,重新没入外面湿冷肮脏的夜色中。背影仓皇,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对下一个“赌局”的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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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刘远丰贸易公司所在写字楼的消防通道。
这里少有人至,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映照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和楼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隐约的厕所清洁剂味道。
梦雨彤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手里紧紧攥着那部一次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刚刚偷听到了一段对话――就在几分钟前,她借口去楼上其他部门送文件,在走廊拐角,隐约听到刘远丰的助理正在电话里低声说着什么,提到了“玉茹姐心情很不好”、“那边调查好像又有了新进展”、“老爷子(指刘玉茹父亲)发话了,让远丰哥最近收敛点,别惹事”……
她立刻闪身进了消防通道,心脏怦怦直跳,将这些零碎的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此刻,她正在将这些语音片段,连同她的一些猜测和分析,加密发送给那个神秘的信息中间人。她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利用这些信息,也不知道自己能换来什么,但她必须做点什么。刘家这艘船在漏水,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给自己找救生圈,或者……找机会跳上别的船。
信息发送成功,提示音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梦雨彤吓了一跳,连忙按灭屏幕,屏住呼吸倾听。除了中央空调通风管低沉的嗡鸣,没有其他声音。
她松了口气,背上的冷汗却浸湿了薄薄的衬衫。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让她既恐惧又兴奋。恐惧在于随时可能暴露,被刘家像垃圾一样扔掉;兴奋在于,她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危险的游戏,一场可能改变她命运的游戏。
她将手机藏回贴身口袋,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然后推开防火门,重新走回明亮的办公区。
刚走出几步,就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刘远丰。
刘远丰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阴沉,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生意伙伴的男人。看到梦雨彤,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不像平时那种带着评估和兴趣的打量,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意?
“刘总。”梦雨彤连忙低下头,恭敬地问候。
“嗯。”刘远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带着人从她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