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把东西接过来,指尖翻过壶底,见壶身底部刻着一行弯弯扭扭的文字。
楚华裳他们还在揣测那是什么意思,楚琰已经开了口:“愿饮此水之人,平安喜乐。”
除了沈月娇,家里人都愣了一下。
楚琰竟连外邦的文字都认得?
不过他陆陆续续在边关已经十余年了,又这样熟悉戎人,学会戎人的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店主满面赞赏,“这位老爷竟然认得我们的字?若是能多一些人认识,两国交互更是紧密,大家就能亲如一家人了。”
沈安和闻,眸色微沉。
文字相通,则人心相近;人心相近,则无需刀兵。
他颔首,像是在心里落了一枚棋子。
或许打通更久远的商路之前,先得打通的是笔尖上这条路。
文字,风俗,人心,这些东西握住了,比千军万马都好使。
楚琰银壶递给楚华裳,楚华裳知道他刚才接着翻看壶底的文字,其实是已经检查过银壶没什么可疑,才递给她的。
她接过来掂了掂,不轻不重,分量刚好。指尖滑过那些凸起的缠枝花纹,触感温润。
“多少钱?”
店主伸出手掌比划一番,“五百两。”
楚华裳却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将银壶放递回去。
“走吧。”楚华裳拍了拍她的手,“前头还有什么?”
“还有卖香料的!”
沈月娇拉着她往前走,“有个北戎人卖的安息香,点起来比京里的好闻多了,晚上睡觉特别踏实。”
楚熠正要掏银子,沈安和已经叫人付了钱。
走出这间铺子,街对面又传来一阵铜锣声。
几个穿着彩色长袍的大祁人正在表演杂耍,一个少年踩着绳子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稳稳落地,满街喝彩。另一个姑娘顶着一摞陶碗转圈,碗沿叮当作响,却始终不掉。人群的掌声和叫好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整条街的热闹推到了。
楚华裳看得眯起了眼,连沈安和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地方比京城热闹。”
楚华裳应道:“确实。京城的热闹是框在四方城里的,这里的热闹融合了大祁与北戎的特色的。”
沈安和没有接话,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那片街市上移开。
他在京城见惯了红墙绿瓦,锦缎罗绮,处处都要讲规矩,却难得见这般活生生,热腾腾的人间烟火。而这儿的买卖不讲究规矩,也不讲究排场,嗓门大的占便宜,看对眼的就成交。
他不禁笑了笑。
若把朝堂上那些老学究搁在这儿,怕是连买颗枣都得先议上半个时辰的礼。
“爹,你怎么不走了?”
沈月娇迎了出来,“这街上热闹吧?我头回来的时候也看呆了。”
沈安和低头看她,方才脸上的严肃缓了几分:“是热闹。可鱼龙混杂,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有楚琰在呢。”
楚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一身玄色常服,虽未着甲,却仍带着武将特有的凛然之气。
他没有说话,只朝沈安和微微颔首。沈安和也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女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