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孩子谁疼
最让刘师傅气不过的是,平时何满这小子踏实肯干,做事卖力,但一个月到头,工资都到不了他的手不说,就连早饭都舍不得吃两次!
平时就见何满啃冷窝窝头,小小三个,加起来也就巴掌大,饿得剩把骨头。
但那天他偶然见了何家夫妇,说不上是肚满肠肥,但也是满面红光。
一旁的何海富更是油头粉面,圆头肥脑,说是个少爷都不差!哪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说来也是,何家如果算上何满,那也是双职工家庭,刘翠莲在外头做点杂工,也能赚点钱,再怎么说也不该穷成这样!
这钱花到谁肚子里了,刘师傅门清!
俗话说得好,谁家孩子谁疼,这何满跟了他三年,也算是他的半个儿了。
要不是他条件不好,老伴身体一般时常要吃药,孩子刚找到工作,接济不上,他说什么也得给何满改善改善。
刘师傅扒了一口高粱饭,满嘴扎扎的,咽下去胃里更是沉甸甸的。
高粱饭不好消化,能在胃里呆很久,扛饿。
虽说长期吃高粱饭容易得胃病,但这年头有些人想吃还吃不上!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这工作既然是我给你争取的,那就谁也抢不走,大不了我这老脸豁出去不要了!”
刘师傅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何满沉默着扒着蛋壳,半晌才道:“师父,其实走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什么?!”
刘师傅眼睛一瞪:“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他们欺负你惯了,你就逆来顺受了是不是?!”
何满摇头:“师父,你想啊,我留在这边,哪怕转了编制,也受不住他们三天两头的闹腾,要是他们豁出去跑来厂子里闹,您脸上也不好看。”
这世道自古就是这样,有编制的怕没编制的,有家底的怕没家底的。
“我这个月是硬气了一回儿,提前取了工资,那下个月、下下个月呢?要是他们去厂领导面前哭穷卖惨呢?那钱搞不好还是落了他们的口袋!”
“到时候我没去下乡,还占着工作,他们肯定更怨我,花起我的钱肯定更没负担,我等于是两头不讨好。”
刘师傅很想抽一口草烟,缓解一下自己繁杂的情绪,奈何没有。
何满就像是会读心似的,直接递了支烟过来给他点上。
“师父,其实去东北也没什么不好的,那边森林资源丰富,是个未开发的大宝库,还有不少上年份的老药材。”
“我去那边可以赶山打猎,发现什么好药也能寄回来,给您和师娘改善一下身体,说不准师娘的病也就好了。”
这年头的病,大多是穷病,饿出来的。
如果能补补营养,许多问题都是小问题。
听到这话,刘师傅猛抽了一口烟,再一看:“呵,大前门,你小子真铺张!”
他顿了下,又问:“你说得简单,那大林子可是会吃人的!你细胳膊瘦腿的也敢去?再说你这工作就这么给他们,你不会不甘心么?”
三年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熬出来的转正机会啊!
那都是何满一点点磨出来的!
多少次他手都磨起了泡,磨出了血,在他手上留下道道沟壑,多少次他被废渣溅了眼,几次险些失明啊!
这豁出去半条命才换来的转正机会,就这么让给何海富那个小人?
他何满甘心么?!
别说何满了,刘师傅都不甘心!
何满嘿嘿一笑:“陈姨给我说了,可以帮我走走关系,让掉这个名额,到时候我主动申请下乡,还能拿一笔补助呢!不吃亏!”
让掉?
其实就是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