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日从洛阳发来奏报,说是折节帅途径陕州时染病,抵达洛阳后病情加重,到了不能下床行走的程度,或许已经时日无多。”
“而与奏报一齐送来的,还有折节帅的请罪上表,其不能来东京觐见陛下,心甚抱憾……”
听着向训的话,李奕顿时神色微动——这位静难军节度使折从阮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戏曲杨家将中佘太君的原型便就是折从阮的长子折德扆之女。
折家乃是出身于党项的世族,据说昌盛于云中之地,之后举家迁徙到府州,成为当地的土著强宗。
自唐末以来便镇守西北,抵御党项、吐蕃,威名赫赫。
折从阮更是其中翘楚,早年被李存勖起用为河东牙将,之后担任府州团练副使。等李存勖登基建立后唐,又升其为府州刺史。
后晋开运元年,折从阮兼任朔州刺史、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契丹西南面行营马步都虞侯。
等到后汉初年,刘知远在府州设立永安军,任命折从阮为永安军节度使、兼府州、胜州等地观察处置使,并特赐功臣名号。
折从阮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和后周四朝,始终屹立不倒,深受皇恩。
不过李奕对折家的印象更多是来自于后世的史料记载……威镇西北二百余年的折家军,从唐末五代至北宋时期,便一直镇守西北边境的门户。
在北宋重文抑武、防备武将的背景下,却准其父子兄弟相传,袭其世次,可见折氏的重要性。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北宋鞭长莫及,难以对西北党项各部产生有效节制,只能依靠折家在当地的声望代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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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折家
李奕思索片刻,开口回道:“折公年近七旬,戎马一生,如今却病卧洛阳,实在令人唏嘘。”
谁知王朴却冷不丁的插话道:“当初折从阮改任为武胜军节度使,长子折德扆被任命为府州团练使,去年又被陛下升为永安军节度使,让其统领府、麟、胜等州事……折从阮倒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李奕闻,目光微微一闪,隐隐听出了王朴话里的深意。
折家在府州经营多年,父子相继担任节度使之职,朝廷虽倚重其镇守西北,却也未必全然放心。
毕竟唐末五代以来,确实有不少先例,地方藩镇的节度使亡故,其子嗣谋求承袭父职,以成“许其世袭”的特权,有尾大不掉之势。
折从阮这次主动请辞军职,想要前来东京养老,或许也有向皇帝表忠心的意思。
只不过王朴这话说得太过直接,李奕也不好回应,只能沉默以对。
他瞥了一眼向训,却见对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不变道:“折德扆去年在窟野河畔降服党项野利部族,陛下特意下诏嘉奖。如今折公病重,其子已能独当一面,倒也是虎父无犬子。”
说罢,向训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道:“除此之外,折节帅在奏表中还向朝廷举荐一人,其沉毅有谋,实为可用之才,希望朝廷能召其入禁军任职。”
李奕顿时眉梢微挑,脑中突然涌起几分印象来。历史上折从阮临终前确实向世宗柴荣上表举荐了一员将领。
至于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有印象,只因折从阮举荐的那人名叫李处耘,后来深度参与了陈桥兵变的事件。
借助着这份拥立之功,李处耘在宋初颇受赵匡胤的重用,从一个小小的禁军都押衙,短短数年间便升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
而且他的女儿还是历史上宋太宗的上添了几行字迹。紧接着,他把奏章递给向训查看,继而又传阅到李奕手中。
至于远在虎牢关的韩通,一时半会儿肯定赶不回来,只能派人去通知他一声。
等确认无误之后,王朴唤来衙署官吏,吩咐道:“这份奏报今夜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淮南行在。”
窗外更鼓声悠悠传来,暮色已悄然笼罩皇城。
王朴整了整衣冠,起身拱手道:“府衙尚有积压案牍待某处置,恕某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急促的脚步声在官房内回荡,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风,将案头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待得脚步声渐远,李奕才收回目光,对向训笑道:“王公行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向训摇头苦笑,压低声音道:“王公勤于职守,实乃股肱之臣。只是这性子……不瞒贤弟,为兄时常觉得,他才是正留守,我倒像个副职。”
想来是王朴不在场,让向训心里轻松不少,加之他和李奕关系亲近,眼下没有外人在场,他倒是开起了玩笑。
“王公虽性烈,但处事公允。”李奕顺着话头道,“不过如向兄这般虚怀若谷,才是真正的宰辅气度。”
向训闻大笑,指着李奕道:“贤弟这般奉承话,莫不是惦记着后日休沐,向为兄多讨几天方便?”
二人相视一笑,官房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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