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沸火
人间长忙
剪彩的红绸落了地,鞭炮的余硝混着老巷里的槐花香,在风里飘了整整一天。槐香小馆的木门从吉时推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合上过,前厅的迎客声、后厨的铁锅碰撞声、明档里的招呼声,从清晨一直闹到深夜,把这条安安静静的老巷,烘得热热闹闹,满是人间烟火气。
开业首日的盛况,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
剪彩仪式刚结束,围在门口的街坊邻里就涌了进来。相熟的老客们笑着跟江霖道喜,说着“江老板新店开张,必须来捧个场”,熟门熟路地找了桌子坐下;附近工地上的大哥们,十几号人早就订了包间,嚷嚷着要尝尝江师傅的新手艺,再整点陈师傅的招牌卤味;谢老爷子带来的几个川菜行当里的老同行,也在前厅找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要尝尝这谢师门仨徒弟联手做出来的菜;还有周边几条街的住户,闻着飘出去的卤香和红油香,也顺着味儿找了过来,二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支起了临时的小方桌,依旧排着等位的长队。
这家新店从筹备之初,就定死了三大核心出品档口,权责分明,各管一摊:江霖负责热炒区,店里所有川菜热菜的制作、口味把控与出品标准,全由他牵头;陈敬东负责卤味明档,手握师门传下来的老卤方子,从香料配比、卤汤养护到火候把控,所有卤味出品的核心环节全由他定夺;林晓棠负责小吃档,守着师傅亲传的川味小吃手艺,全店的主食、甜水、特色小点的制作与品控,全由她主理。
热炒区的副厨,是跟江霖搭档多年的老方。俩人是从星级酒店一起出来的老搭档,并肩干了快五年,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江霖一个抬眼的动作,老方就知道该递什么调料、备什么配菜;江霖炒到:槐香沸火
人间长忙
江霖弯腰把扑过来的女儿抱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刚才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他看着心玥,笑着说:“还是我媳妇心疼我,知道我们这帮人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心玥嗔了他一眼,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排骨汤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她把碗筷一一摆好,对着众人说:“都别愣着了,赶紧吃点东西垫垫,忙了一天了,别把身体熬坏了。”
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乎的排骨汤,吃着清淡的小菜,刚才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口热乎的饭菜熨帖了。念念窝在江霖怀里,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给爸爸喂汤,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前厅里的疲惫,也被这温情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心玥坐在旁边,看着江霖吃饭,轻声跟他说:“我今天去学校,把下周的课都调好了,上午没课的时候,我就过来店里帮忙,端端盘子结结账还是可以的。你也别太拼了,炒菜的时候悠着点,别把胳膊累伤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念念我也会照顾好,你只管安心把店里的事做好就行。”
“知道了。”江霖握着她的手,心里暖融融的,“你学校的事要紧,店里有我们呢,不用你特意跑过来。再说了,念念还小,你来回跑带着她,太折腾孩子了。”
“没事的。”心玥笑了笑,“学校的阿姨跟我熟,帮我照看念念我也放心,我能帮一点是一点,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前面拼,我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江霖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从他盘下老店的那天起,心玥就永远是他最稳的后盾。他辞掉酒店主厨的工作,手里只有一点积蓄,是心玥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给他凑够了房租;他刚开店的时候,没什么生意,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是心玥陪着他,挨家挨户地给街坊发传单,跟老客们打招呼;他跟家里闹掰了,没地方去,是心玥陪着他在店里的小隔间里住了大半年;现在新店开起来了,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心玥默默把家里的事全都扛了起来,给他做好了所有的后勤保障。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心玥。
只是谁都没想到,开业首日的爆火,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槐香小馆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老巷里的街坊们,本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厨房,一日三餐都愿意过来吃,早上来碗担担面配个卤蛋,中午来个一荤一素的盖饭,晚上一家子过来点上几个热炒,配点卤味,吃得热热闹闹;开业的热闹传了出去,周边几条街的人都特意找了过来,就为了尝尝这谢师门传下来的手艺;还有不少川菜同行,特意开车过来,点上一桌子菜,尝尝这师门仨徒弟的功底;外卖单更是一天比一天多,平台上的订单提醒音,从早到晚就没停过,小李每天光核对外卖单子,都要核对得头晕眼花。
店里的节奏,也彻底固定了下来。
每天凌晨三点,天还没亮,老巷里还飘着凌晨的薄雾,槐香小馆的灯就亮了。江霖、陈敬东、林晓棠准时到店里,陈敬东先开卤缸,调火、下料,把控卤汤的状态,要赶在开门前,把第一锅卤货卤好;江霖检查热炒区的灶台、调料,备好当天要用的底料,定好当日热菜的出品标准;林晓棠检查提前备好的物料,准备当天的馅料、红糖,调试好料汁的口味。而老方,永远是比他们三个到得更早的那一个,凌晨两点就扎进了后厨,先给卤味档处理当天要卤的生鲜食材,清洗、焯水、改刀,再给热炒区备好当天要用的基础配菜,最后给小吃档磨好米浆、剁好馅料、蒸好凉糕,等三位主厨到店里的时候,所有的预处理工作,他都已经做得妥妥当当。
早上六点多,天刚擦亮,小李就到了店里,带着两个临时帮忙的亲戚,把前厅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桌椅摆好,碗筷消毒,备好当天的菜单和点单本,把门口的卫生打扫干净,等着开门迎客。
早上七点,店门一开,就有客人陆续进来了。有晨练完的老街坊,要一碗豆浆两根油条,配一碟素卤;有赶时间上班的年轻人,要一碗担担面或者一笼抄手,匆匆吃完就走;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带着孩子进来,要两个红糖锅盔,一碗不辣的蒸蛋。
这一忙,就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中间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中午和晚上的饭点,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也是老方和小李最崩溃的时候。
前厅里永远坐得满满当当,等位的客人排着长队,小李带着人跑前跑后,嗓子一天比一天哑,到最后,只能靠个小喇叭喊号,一天下来,喉咙肿得连喝水都疼。他要迎客、引座、点单、结账、处理客诉、翻台,还要核对外卖订单,安排打包,一天下来,微信步数永远是三万步起步,稳居朋友圈榜首,脚底板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结了厚厚的茧,他也半句苦都没说。
后厨里,老方更是把自己劈成了三半用。江霖的热炒区出菜快,配菜跟不上了,他立刻拿起菜刀哐哐切菜,江霖主灶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上灶帮着炒基础家常菜;陈敬东的卤味档客人多,卤货预处理跟不上了,他立刻放下菜刀,冲去卤味档处理食材,卤好的货卖完了,他又帮着焯水、下料,准备补卤;林晓棠的小吃档抄手、饺子包不及了,他就帮着擀皮、剁馅,米浆用完了,他就立刻去磨,红糖熬完了,他就马上生火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