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
天旋地转。
黑暗像块湿透的裹尸布,把我从头到脚缠了个结实。
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感觉自己在往前翻滚。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噪音,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后背猛的撞上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我骨头生疼。
我闷哼一声,喉咙里那股铁锈味终于压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带着冰碴子。
疼。
全身都疼。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动。等那阵晕眩和恶心过去,才费力地撑开眼皮。
光。很暗,但确实是光。
不是阴棺峡那种幽蓝磷光,也不是灰雾里死寂的暗。
是月光?
惨白惨白的,从头顶稀疏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
树?
我在林子里?
我动了动手指,摸到了冰凉潮湿的泥土,还有枯叶。
空气里有股草木腐烂的味道,还有夜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出来了?
我真的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是狂喜还是后怕的情绪涌上来。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摔了回去。
身体虚得厉害,冰月慢吞吞地转着,一丝丝冰凉的气流在干涸的经脉里艰难爬行。
缓了好几口气,我才勉强用手肘撑着,半坐起身。
这是一片稀疏的林子,树木不算高,枝叶凋零了大半,月光勉强能照进来。
地面坑洼不平,堆着落叶和乱石。
不远处,能看到更密的黑暗,应该是山林深处。
黑袍人倒在离我三四步远的地方,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他后背那道伤口不再冒黑气了,但整个黑袍都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暗色的污迹。
那块暗沉的令牌掉在他手边不远。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我盯着黑袍人,又警惕地扫视周围。
没有追兵。
没有尸傀。
也没有凌若雪那要命的剑光。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紧迫的问题压了下去。
爷爷!
麻老哥!
他们怎么样了?
九阴还阳草吃下去了吗?
凌若雪有没有护住他们?
阴棺峡最后塌成什么样了?
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比这夜风还冷。
我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黑袍人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我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黑袍人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没反应。
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微弱,但还有。
我又看了看他后背的伤。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青黑色,没有流血,但看着就很糟糕。
凌若雪那一剑,加上灰雾里那些鬼手臂的拖拽,这老鬼伤得不轻。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老鬼知道不少秘密,手段也阴毒,留着他是个祸害。
但他现在重伤昏迷,对我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杀了他?以绝后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眼神就冷了下来。
手慢慢抬起来,冰月艰难地汇聚起一丝微弱的朔阴之气,在指尖凝成一根寸许长的冰刺。
只要一下,我就能干掉他!
就在我手指即将刺下的瞬间,黑袍人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只苍白的手,再次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吓了一大跳,指尖的冰刺差点消散。
他醒了?!
还是本能反应?
我低头看去。
黑袍人并没有完全清醒。
他眼睛还闭着,抓着我的手指冰冷僵硬,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音节。
“错的,这一切都是错的!骗我有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