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事
“阿绿?”
这名字像根羽毛,轻轻飘出来,落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配上他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和那双茫然幽绿的眼睛,听着居然有那么点合适?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在看我,眼神很干净,像刚出生的鹿,带着点不安和依赖。跟之前那个黑袍老鬼判若两人。
失忆?
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这演技也太好了。
“你饿吗?”
我岔开话题,没接他名字的话茬。不管是真是假,现在纠结这个没用。
阿绿愣了一下,然后很诚实地、轻轻点了点头:“饿。”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从怀里摸了摸。之前在阴棺峡和逃亡路上,身上带的干粮早就丢了,只剩下一小块用油纸包着,压得有点变形的杂粮饼子,还是之前麻老哥塞给我的。
我一直没舍得吃,现在也硬得像石头了。
我掰了一小块,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没立刻吃,而是先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嚼得很慢,很费力,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他在努力往下咽。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仔细,连掉在手指上的饼渣都捻起来放进嘴里。
我靠在一块石头上,一边小口啃着自己那块更小的饼子,一边观察他。
动作,神态,气息都和一个普通的、虚弱的、有点迷糊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甚至都有点过于无害了。
但我心里的警惕一点没松。
那双幽绿的眼睛,像两根刺,时不时扎我一下。
“你从哪儿来的?”
我等他吃完了,又问。
阿绿捧着喝了几口溪水,闻抬起头,眼神又变得茫然起来:“不知道。醒来就在林子里了。头很疼,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要找地方…找人”
又是这套说辞。
“找什么地方?找什么人?”
他蹙起眉,很努力地想,幽绿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痛苦:“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很重要。必须找到。”
线索又断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我要走了。”
阿绿立刻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走?去哪里?”
“不知道。先走出这片林子。”
我说着,转身就沿着河滩,往下游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头,看到阿绿正挣扎着站起来,跟了上来。
他走得很不稳,脚步虚浮,脸色也更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咬着牙没出声。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站在几步外,微微喘着气,幽绿的眼睛望着我,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和不安:“我…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你…你能不能…带着我?”
带着他?
带着他?
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分子?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不行。”
我干脆地拒绝,“我自己都顾不过来。”
说完,我转身继续走。
脚步声响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没回头,也没再赶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阿绿跟不上,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但始终没停下,也没喊我。
就这样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太阳升起来了,林子里亮堂了些,但雾气还没散尽。
我走到一处山崖拐角,前面出现了一条被踩出来的、勉强能称之为路的小径。
小径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山外。
我松了口气。
有路,就说明离有人烟的地方不远了。
刚想沿着小径往下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还有一声压抑的痛哼。
我回头。
阿绿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擦破了皮,渗出血珠。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试了几次,手臂直打颤,又软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我,幽绿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水汽,不是哭,更像是疼的,还有浓浓的、无措的茫然。
像个被遗弃在荒野里、找不到路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