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珠
“诸位,老夫等候多时了。”
嘶哑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过聚阴潭凝滞的空气,也舔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冰冷的战栗。
葛老疤!
这个只存在于爷爷和麻老哥讲述中的阴毒人物,这个在我出生时可能就布下邪局、以“锁阴衣”为引、用养尸纹滋养我“尸性”的幕后黑手,就这样突兀而直接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拦在了尸仙洞口。
他身边的十几个邪徒,目光齐刷刷地投来,眼神浑浊而狂热,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即将完成的无上祭品。
他们手中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骨杖、人皮鼓、锈蚀的刀剑,诡异至极。
爷爷猛地将我拉到他身后,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如同被激怒的老狼,死死盯着葛老疤,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葛老疤!果然是你这杂碎!害我孙儿,今日定要你偿命!”
麻老哥也踏前一步,与爷爷并肩,手中扣住了仅剩的几枚棺材钉和一把黑乎乎的粉末,眼神凶狠:“姓葛的,好深的算计!为了你那狗屁主子,害了多少人!”
葛老疤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怪笑,笑声在空旷的潭边回荡,激起潭水微微涟漪。
“偿命?算计?”
他微微抬起手中的木杖,顶端那颗浑浊的眼珠宝石幽幽转动,仿佛活物,“能为‘吾主’归来做些准备,是你们的荣幸,更是这‘钥匙’的荣幸!朔阴尸胎,帝驾之姿多么完美的容器,多么合适的引路者!”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那两点绿光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小娃娃,不必紧张。你生来便不属于那污浊阳世。你的归宿,你的荣耀,都在那洞中,在吾主身边。来,过来,完成你的使命,你将获得远比这脆弱人身更伟大的存在形式!”
他话语中带着强烈的精神蛊惑,配合着那眼珠宝石的转动,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钻入我的脑海,淡化我的意志,诱导我向前。
但此刻,我体内奔流的朔阴之气,在面对这直接的精神侵蚀时,自发地形成了一道冰寒屏障,将那蛊惑之力隔绝在外。
不仅如此,一股源于“帝驾”威严被冒犯的怒意,自血脉深处升腾。
我上前一步,与爷爷和麻老哥站成一排,冷冷地看着葛老疤:“我的归宿,轮不到你来决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威仪,甚至压过了葛老疤的怪笑和潭边的死寂。
我身后的铁尸感应到我的情绪,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性咆哮,眼眶中猩红暴涨,另外三具行尸也绷紧了身体,散发出敌意。
葛老疤的笑声戛然而止,绿油油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
“咦?竟能抵挡‘惑心珠’?不愧是帝驾之身,果然不凡。”他非但不恼,反而更加兴奋,“不过,到了这里,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木杖一顿地。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击在人心头。聚阴潭那浓稠如墨的潭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不再是冒泡,而是如同烧开一般,无数惨白的手臂、头颅、躯干从水下猛地探出!
那都是被聚阴潭滋养了不知多少年的水尸!
它们身上缠绕着墨绿色的水草,皮肉肿胀腐烂,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岸边,发出无声的嘶嚎,数量之多,几乎塞满了小半个水潭!
与此同时,尸仙洞那幽深黑暗的洞口内,也传来了沉重的、仿佛巨物拖行的摩擦声,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一股远比葛老疤和他手下邪徒更加古老、更加凶戾的尸煞之气,如同潮水般从洞内涌出!
“老夫在此经营数十载,岂是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能闯的?”葛老疤得意地阴笑着,“乖乖交出‘钥匙’,奉上那老尸的指骨信物,老夫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魂魄投入这聚阴潭,也算一份养料。”
“放你娘的屁!”麻老哥怒骂一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抢先出手!
他一把将手中的黑色粉末撒向葛老疤和他身前的几个邪徒,那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团腥臭的绿色毒火,呼啸而去!
爷爷也同时暴喝,将手中最后几张符纸全部激发,化作数道金光射向扑来的水尸,暂时阻住它们的势头,同时挥舞着裂纹遍布的旱烟杆,冲向离得最近的一个手持骨杖的邪徒。
战斗瞬间爆发!
葛老疤身前两个邪徒猝不及防,被毒火沾身,顿时发出凄厉惨叫,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黑烟,翻滚倒地。
但葛老疤只是将木杖一挥,一股黑气涌出,便将剩余的毒火扑灭。他身边其他邪徒也纷纷怪叫着,驱动着手中的邪器,或是放出毒虫,或是摇动人皮鼓发出扰乱心神的音波,围攻上来。
潭中的水尸也争先恐后地爬上岸,动作虽然迟缓,但数量恐怖,带着一身腥臭的潭水和浓烈尸毒,从侧翼包围过来。
铁尸在我意念指令下,发出一声狂吼,如同黑色的攻城锤,径直冲向尸群最密集处!它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利爪挥舞起来,威力惊人,普通水尸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轻易便被撕碎!另外三具行尸也紧跟其后,与爬上来的水尸厮打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加入战团。体内朔阴之力急速流转,我的感知蔓延开来。我能清晰地“看到”场上每一处阴气的流动,每一个邪徒和水尸身上散发的“死光”。葛老疤身上那浓郁的、与养尸纹同源的邪气,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