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
屋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孙婆婆瘫在草堆上,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的枯木,只有胸口还轻微起伏。
那股怪味混着她身上陈年的酸腐气,熏得人脑仁疼。
我没说话,看着阿绿。
他低着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那只苍白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根脱线的线头。
幽绿的眼睛盯着地面某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眼神空茫,但深处有东西在搅动,很慢,很沉。
“穿黑衣的人…黑色的钥匙…”
孙婆婆梦呓般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阿绿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粗布衣服上。
黑衣。白手。
钥匙?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黑袍人临死前的话,这中间似乎多了很多巧合之处。
还有那块从我怀里拿出来的黑色金属小筒。
这东西会是钥匙吗?
还有孙婆婆说的,从画里爬出来的影子。
我的心跳,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阿绿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茫然依旧,但多了一丝困惑不解。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你觉得瞎眼婆婆说的是真的吗?”
阿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不知道。但她说的影子,我好像有点印象。”
“印象?”
“嗯。”他蹙起眉,似乎在努力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碎片,“好像哪儿见过,黑色的会动”
他说的很含糊,颠三倒四。
但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孙婆婆看见的影子,不就是那些诡异的蚀魂影丝吗?
那东西,不就是影子的变种?
太像了。
“那庙,你想去吗?”我看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绿幽绿的眼睛转向门口,看向村子深处那条小路尽头的废弃庙宇。
他眼神里的茫然和困惑,渐渐被一种更加清晰的渴望,或者说,被某种压抑的本能所取代。
“想。”他回答得很简单,却异常肯定。
我深吸一口气。
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走吧。”我说。
我们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疯狂和绝望气味的破土屋。
门外,天色已经大亮,但不知为什么,照在这片荒地和远处的破庙方向上,依旧没什么暖意。
我们沿着昨晚走过的小路,再次走向村子深处。
路上开始有村民出来活动了。看到我们两个外乡人又往那个方向走,他们的眼神比昨天更加古怪,有的直接躲开,有的则远远站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又去了”
“不要命了!”
“孙婆子没拦住?”
“作死啊!”
我没理会,只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又到了那条窄窄的、通往废弃庙宇的小路入口。
路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表面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浸了陈年的血污。
石头旁边,散落着一些风干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石头旁边,散落着一些风干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小路里面,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两边的土墙很高,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巷子深处幽幽地吹出来。
阿绿站在路口,停了一下。他望着巷子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幽绿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这里。”
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走。”我没犹豫,率先踏上了小路。
脚下的土很软,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积了厚厚的腐殖质。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
不是庙里那种正经的檀香,更像是劣质线香混合着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小路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但又瞬间被另一种更沉重的阴暗所笼罩。
这是一片不大的空地,被布满裂缝的土墙三面围住。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勉强能看出庙宇轮廓的建筑。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没有偏殿,也没有院落。
屋顶的瓦片早就掉光了,露出光秃秃的椽子,像一具巨兽干瘪的肋骨。
墙壁是土坯的,塌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也歪歪扭扭,全靠几根斜撑着的木头勉强立着。
庙门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豁口,门板不知去向。
整座庙,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破败,和一种被时间遗忘的诡异寂静。
这里太安静了。
连风声到了这里,都像是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种令人耳膜发胀的安静。
阿绿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着,看向那座破庙。
他的呼吸似乎变得轻了一些,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庙门那个黑洞洞的豁口,眼神复杂难明。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我问。
阿绿缓缓点头:“冷。还有一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