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样一样地数着,声音细细软软的。
卫国鼻子一酸,把妹妹抱进怀里。
“大哥会好好用这些东西的。”
“嗯!”小鱼用力点头,“大哥在北京,要记得吃饭,记得加衣服,记得写信,记得想鱼鱼……”
“大哥都记得。”
“那……那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放寒假就回来。过年的时候。”
“那还有好久……”小鱼小声说,但马上又抬起头,“鱼鱼等大哥!”
卫国摸摸她的头:“等大哥毕业了,工作了,就把爹娘、妹妹、弟弟都接到北京去,看天安门,看长城。”
“真的?”
“真的。”
小鱼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九月三日,天还没亮透,卫国就要出发了。
林家的灯从凌晨四点就亮了。
黄秀娥烙了一摞饼,煮了十个鸡蛋,塞进卫国的行李。
林大山把皮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检查了三遍,生怕路上散了架。
小鱼起得最早。
她自己穿好衣服,梳好头,然后抱着那个图画本,坐在门槛上等。
“妹妹,你不困吗?”援朝揉着眼睛问。
“不困,”小鱼摇摇头,“鱼鱼要送大哥。”
卫国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中山装,背着新被褥,提着皮箱。
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九年的家。
枣树正在挂果,青红相间的。
那是他小时候亲手种下的。
“卫国,该走了。”林大山轻声说。
“嗯。”
村里人都来送了。
村口站满了人,从林家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外。
“卫国,到了北京来信啊!”
“好好学习,给咱们村争光!”
“别舍不得花钱,好好吃饭!”
卫国一一答应,声音哽咽。
走到村口时,他蹲下身,把一直跟在身后的小鱼抱起来。
“妹妹,大哥走了。”
小鱼搂着他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大哥脸上,很久很久没说话。
卫国感觉到脖子上一片温热。
“妹妹不哭,”他轻声说,“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鱼鱼没哭,”小鱼吸吸小鼻子,“鱼鱼是高兴……大哥要去北京了……”
她松开手,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那个图画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塞进卫国手里。
“这个给大哥,路上看。”
卫国打开画。
画上,一个穿中山装的青年,背着行李,站在村口。
他身后,是两棵枣树,一个院子,一群挥手的人。
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送大哥。鱼鱼等大哥回家。”
卫国把画贴在胸口,抱了抱妹妹,然后转身上车。
自行车载着他,沿着土路,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小鱼一直站在村口,踮着脚,看着大哥消失的方向。
“妹妹,大哥走远了,回家吧。”援朝轻声说。
“嗯。”小鱼点点头。
但她没有动。
援朝也不催,就陪她站着。
过了很久,小鱼忽然说:“三哥,大哥以后会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对吗?”
“对。”援朝说,“大哥一直都很厉害。”
“那鱼鱼也要努力,变得和大哥一样厉害。”
“妹妹一定可以的。”
晨雾渐渐散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整个村庄镀上一层金色。
小鱼转身,牵起三哥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她知道,大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学很厉害很厉害的本事。
她不知道北京在哪里,也不知道清华大学有多大。
但她知道,大哥说过,寒假就回来。
她会等的。
等到枣子红透,等到稻谷归仓,等到第一场雪落下,等到大哥推开门,笑着说:
“妹妹,大哥回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