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天,已经冷得伸不出手了。
林家院子里,那两棵枣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小鱼裹着件小花棉袄,蹲在兔子窝前,给小灰喂最后一把菜叶。
“小灰,你要多吃点,冬天了,要长胖胖才不怕冷。”她奶声奶气地说,小手摸着兔子软软的毛。
小灰“吧唧吧唧”地啃着菜叶,不时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小鱼的手。
“妹妹!进来吧,外头冷!”援朝从屋里探出头。
“再玩一会儿……”小鱼正说着,忽然愣住了。
她的小手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但目光却好像穿过了院子,穿过了枣树,穿过了村庄,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妹妹?”援朝觉得不对劲,跑过来,“你怎么了?”
小鱼没说话,小眉头越皱越紧。她闭上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援朝不敢打扰。
他知道,妹妹这个样子,是在“感觉”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小鱼睁开眼睛,小脸有些发白。
“三哥,”她小声说,“鱼鱼看见……看见好多好多水……”
“水?”
“嗯,”小鱼指着远处的方向,“清水河,好多水,涨得好高好高,漫出来了,把田都淹了,把房子也淹了……”
援朝心里一惊:“什么时候?”
“不知道……”小鱼摇摇头,“天不冷,不热,草绿绿的,有花……是春天。”
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害怕:“三哥,鱼鱼害怕……”
援朝把妹妹抱起来:“不怕不怕,三哥在呢。走,咱们去找爹!”
堂屋里,林大山正在整理收购点的账本。
看见援朝抱着小鱼进来,脸色不对,连忙放下笔:“怎么了?”
“爹,妹妹梦见洪水了!”援朝急切地说。
林大山心里一紧,看向小鱼。
小鱼窝在援朝怀里,小脸上还带着惊恐:“爹,好多水……清水河的水涨得好高好高,把咱们村的田都淹了,房子也倒了……鱼鱼害怕……”
“不怕不怕,”林大山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告诉爹,你看见什么时候发水?”
小鱼想了想:“天不冷,不热,草绿绿的,有花……是春天。”
“春天……”林大山沉吟。现在是十月末,春天……那是四五个月后。
“还有别的吗?”他轻声问。
小鱼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梦里的画面:“水从上游来,好急好急……河堤……河堤破了,水就冲出来了……”
“河堤破了?”林大山心里一沉。
清水河的河堤,是很多年前修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
如果春天真的发大水……
“爹,咱们得告诉村长!”援朝急了。
“对,得告诉村长。”林大山站起身,把小鱼裹好,“走,咱们现在就去!”
林有根正在家里吃晚饭,看见林大山抱着小鱼匆匆进来,连忙放下碗筷:“大山?出啥事了?”
“村长,小鱼梦见发大水了!”林大山顾不上寒暄,直接说。
林有根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严肃起来。
他走到小鱼面前,蹲下身:“小鱼,告诉爷爷,你梦见什么了?”
小鱼看着村长爷爷认真的脸,小声说:“鱼鱼梦见清水河的水涨得好高好高,把河堤冲破了,把咱们村的田都淹了,房子也倒了……”
“什么时候?”
“春天。草绿了,有花的时候。”
林有根沉默了。
他知道小鱼的感觉有多准――这几年,山火、塌方、干旱,哪一次不是她提前梦见的?
“大山,”他站起身,“这事不能大意。明天我就去公社,汇报这个情况。”
“村长,万一……万一没发水呢?”林大山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不好?”
林有根摇摇头:“没发水是好事,咱们就当是演习了。如果真发了,没准备,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