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远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同志,冒昧打扰。我们是来找女儿的。”
“四年前,我们的孩子丢失了。我们找了四年,最近听说林家村有个小姑娘,身上带着银锁,锁上刻着‘岁安’……”
他声音发颤,说不下去了。
苏婉已经泪流满面,但她强忍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银锁。
和林家那只一模一样。
林大山看着那只银锁,脑子里“嗡”的一声。
“同志,我能看看你们家的那只银锁吗?”沈宏远恳求道。
林大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向院门口。
小鱼正站在那儿,抱着小灰,好奇地看着这边。
“小鱼,过来。”林大山轻声说。
小鱼抱着兔子走过来,仰着小脸:“爹,他们是谁呀?”
林大山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从女儿脖子上解下那根红绳。
上面系着那枚银锁。
他把银锁递过去。
沈宏远接过来,手抖得厉害。他把两只银锁并在一起――
一模一样。
大小、花纹、工艺,连背后那个小小的印记,都一模一样。
“岁安……”他喃喃念着上面的字,“沈岁安……”
苏婉一把抓过银锁,看了又看,忽然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是她……是我们的安安……”
她猛地抬头,看向小鱼。
那个扎着红头绳、穿着小花袄、抱着兔子的小姑娘,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苏婉腿一软,跪在地上。
“安安……我的安安……”
小鱼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躲到林大山身后。
林大山心里五味杂陈。他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轻声说:“小鱼,不怕。”
小鱼搂着爹爹的脖子,小声问:“爹,他们是谁呀?”
林大山沉默了一下,缓缓说:“小鱼,他们……可能是你的亲生爹娘。”
小鱼愣住了。
她看看那对泪流满面的夫妻,又看看爹爹,小脸上满是困惑。
“亲生爹娘?”她小声重复,“就是……就是生鱼鱼的人?”
“对。”
小鱼想了想,忽然问:“那他们为什么不要鱼鱼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沈宏远和苏婉的心里。
苏婉哭得说不出话。沈宏远也红了眼眶,他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不是我们不要你……是我们把你弄丢了……”
他声音哽咽,艰难地讲述着四年前的事。
那时他们在省城工作。
苏婉带着一岁多的女儿回娘家,路上转车时人多拥挤,一转眼,孩子就不见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车站,找遍了周边所有地方,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但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四年,他们没放弃过寻找。跑遍了全省,问遍了所有人,只要有一点线索,就赶过去。
半个月前,他们听说清水河公社有个小福星,身上带着银锁,锁上刻着“岁安”。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们来了。
“安安,”沈宏远声音发颤,“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小鱼听着听着,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爹爹的衣服。
她不太懂什么叫弄丢了。但她知道,这对叔叔阿姨在哭,哭得很伤心。
她从林大山怀里挣下来,走到苏婉面前,伸出小手,轻轻帮她擦了擦眼泪。
“阿姨不哭,”她奶声奶气地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苏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那双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眼睛,忽然一把抱住她。
“安安……我的安安……”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孩子。
小鱼被抱得有点紧,但她没有挣扎。她感觉到阿姨的眼泪滴在自己脖子上,热热的,湿湿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阿姨的背。
“阿姨不哭,”她又说了一遍,“鱼鱼在这儿。”
“鱼鱼?”苏婉松开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嗯,鱼鱼叫小鱼。”小鱼认真地说,“林小鱼。”
苏婉心里一酸。她的女儿,不叫沈岁安,叫林小鱼。
但这有什么关系?她还活着,活得这么好,这么健康,这么善良。
“小鱼……”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好听,真好听。”
沈宏远也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小鱼。他眼眶红红的,但努力露出笑容。
“小鱼,你……你过得好吗?”
小鱼点点头:“好呀!鱼鱼有爹,有娘,有大哥二哥三哥,有吴爷爷,有二婶,有小灰……大家都对鱼鱼好。”
“小灰是谁?”
小鱼抱起脚边的兔子:“就是它!小灰!”
沈宏远看着那只灰兔子,看着女儿认真介绍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这孩子,被爱得很好。
林大山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对泪流满面的夫妻,看着懵懂的女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舍不得。
养了四年的女儿,叫了他四年“爹爹”的女儿,怎么可能舍得?
但他也知道,如果这对夫妻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是小鱼的亲生父母,他没有权利阻止他们相认。
“进屋说话吧,”他终于开口,“外面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