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在京北城东,离家有四五站路。
夏景山舍不得坐车,决定步行去。
清晨的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工人们行色匆匆。
快到厂门口时,他看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一个女同志正焦急地蹲在一辆倒地的自行车旁。
"这链子怎么卡死了呀!"女同志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着用力扳动脚踏板,车子却纹丝不动。
夏景山本要径直走过,但看她急得额头冒汗,还是停下了脚步。"同志,需要帮忙吗?"
女同志抬起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很大,此刻写满了无助。
"我、我赶着去厂里上班,这车突然就骑不动了......"
夏景山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是链子卡死在链盒里了。有工具吗?"
"工具?"女同志茫然地摇摇头。
夏景山四处看了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
"我试试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早春的天气还很凉,但他忙活几下,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先用石头小心地撬动链盒盖,手指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然后耐心地将卡死的链条一点点复位。
动作熟练而专注。
女同志蹲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有力的手臂动作,脸颊微微发烫,悄悄把目光移开,又忍不住偷偷瞄回来。
"好了,你试试。"夏景山站起身,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把汗。
女同志轻轻踩动踏板,车轮果然顺畅地转了起来。
她惊喜地抬头,"同志,太谢谢你了!你也是机械厂的?"
"嗯,今天第一天报到。我叫夏景山。"
"我叫苏玉梅,在纺织车间上班。"
苏玉梅推着车,和夏景山并肩往厂里走,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夏同志,你手真巧。"
"以前在乡下时,啥都得自己动手。"夏景山憨厚地笑了笑。
到了厂门口,苏玉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车篮里的布包掏出个洗得发白的手绢,塞到夏景山手里,
"快擦擦手,都是油。"
说完,不等夏景山反应,她就推着车飞快地跑进了厂门,两条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
夏景山捏着还带着淡淡肥皂香的手绢,看着那个仓促消失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休息日的下午,夏梨芝正和母亲刘丽丽在家擦洗玻璃,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跳突然快了几分,扔下抹布就往外跑。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寒声穿着整齐的军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肩上挎着行军包。
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包桃酥。
"寒声!"夏梨芝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顾寒声大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
"瘦了。"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