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梨芝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
但她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林清音的样子,照片上温婉的笑容,笔记上娟秀的字迹,信里那句育出可活万民之良种。
还有那对银镯子,内壁的编号,父亲欲又止的神情,母亲闪烁的眼神……
所有线索,都指向西北,指向那个叫红星农场的地方,指向那个叫陈卫国的人。
两天后,火车抵达武威。
出了站,眼前的景象让夏梨芝愣住了。
站前广场是土夯的,坑坑洼洼。
几棵白杨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叶子已经掉光了。
远处是连绵的土山,光秃秃的,几乎看不到绿色。
空气干燥,风一吹,扬起漫天黄沙。
顾寒声找了辆驴车,谈好价钱,送他们去红星农场。
赶车的是个黑脸老汉,话不多,只说了句“坐稳”,就甩起鞭子。
驴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路两边是望不到边的农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短短的麦茬。
远处有村庄,土坯房低矮,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一片建筑。
是夯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大门是木头的,已经斑驳掉漆。
门楣上挂着木牌,红漆写着红星农场四个大字,字迹也褪色了。
顾寒声去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
“找谁?”
“同志,我们找陈卫国,陈技术员。”顾寒声出示介绍信。
男人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打量他们几眼,才侧身让开,“进来吧。老陈在仓库。”
农场很大,但很荒凉。
夯土房一排排的,墙皮都脱落了。
院子里堆着麦秸,有几只鸡在刨食。远处是仓库,铁皮屋顶已经生锈。
在仓库门口,他们见到了陈卫国。
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
他正在修理一台播种机,满手油污。
看见他们,他直起身,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你们是……”
“陈同志,您好。”夏梨芝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叫夏梨芝,从京北农科院来。您……您之前给我寄过一封信,关于林清音同志的。”
陈卫国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盯着夏梨芝,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声说,“你……你姓夏?”
“是。”
“夏振刚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
陈卫国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机器。
他看着夏梨芝,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激动,还有深深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