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淘沙
他们已经在这守了月余,就盼着朝廷良心发现,肯放他们进去避避风头。
然而,这份期待注定是要落空的。
每天陆陆续续,有大批死亡的流民被丢到附近山头。
人们仿佛习以为常,哭过之后,照常起锅烹煮,以草根树皮为食。
不是妥协了,而是实在没招了。
马蹄介入流萤的领地,左右两边被守城兵强行空出一条小路。以防蛮子入侵时,他们能及时调兵出城应对。
小路两侧,则以帐篷堆积,生着微弱的火堆。
流民成群,围着取暖。
也有在周围拾到柴火,扒拉地皮,看能不能找出一些果腹之物。
见到几十匹高头大马时,也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避让。
妇孺搂着孩子,窝在自己的简陋小棚里,悄然向外面观望。
既紧张、又期待。
当下能骑上马的,自然是军队里的人。
即便他们有几十万流民,而对方只有几十个军兵,也不是这些底层能惹得起的。
马儿轻晃,梁安目光扫荡着流民营。
基本上少有老人,饥寒交迫下适者生存,年迈体衰的所以被淘汰,
男女幼童,个个面黄肌瘦,好似皮包骨。
酷寒冬日,不少人衣衫单薄,手都快伸进火堆,身子仍控制不住直哆嗦。
柴堆冒着烟,锅里面用化开的雪煮着东西,浑浊不堪,只有几块树皮漂浮在表面。
偶尔漂浮的肉香,在这片地界显得突兀却又如此寻常。
梁安目光扫过帐篷旁残缺的尸体,一切都明白了。
或察觉到他的目光,流民眼神闪躲。
人吃人的现象已经撬开了一条口子,持续下去,同类相残恐成为遍地如此的常态。
而不远处的顺安关,高墙耸立,青砖玉瓦,孤傲的立在那里,将朝廷的奢靡无情体现的淋漓尽致。
倒吸了口凉气,他甩甩脑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往前进,一潦草妇人,怀中抱着一约三四岁的孩童冒失闯入,扑通跪于马前,悲戚之声撕心裂肺:
“官爷,求您行行好赏口吃的吧,我家孩子快要饿死了”
女人紧紧将孩子护在怀中隔绝风雪,一个劲的弯腰磕头。
孩子露出的半张脸明显惨白,一仿佛气若游丝,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你不要命了,赶紧带着孩子回去!”
一个蓬头垢面,一稻草裹身的男人,忙上前拽着女人驱赶,就紧跪下来磕头求饶:
“官爷,我家那娘们不懂事,请您千万别怪罪啊”
他拉扯着媳妇要走,妇人却死活无动于衷,蓄满泪珠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梁安。
反正走了下场也是饿死,为了孩子她必须搏一搏。
万一成功多活一阵,死了一了百了!
梁安忙翻身下马,自将人搀扶:“夫人快快起来。”
看孩子的情况,连睁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也吃不进什么东西
他吩咐孟坤:“去取些马奶过来。”
线下战马充裕,马奶也成了丰富之物。
行军途中,梁安都会备上一些,配着干粮一起吃。
“马奶拿过来了!”
孟坤急匆匆地捧着水袋,小心对着孩子的嘴。
尝到奶香的甜头,孩子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贪婪地吮吸着,眼睛都逐渐恢复清明。
一双漆黑的眼珠,如墨宝般,纯粹无瑕。
梁安松了口气,幸好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