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泥沼
白碱滩彻底变成了一片烂泥塘。
原本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的方格,此刻都被浑浊的泥水覆盖,边界模糊不清。
地表的黑土和草木灰被水泡得稀烂,像是一大锅煮糊了的芝麻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土腥味和湿冷气息。
这就是顾屿那一夜疯狂“救田”的后果。
村里人路过时,都会停下脚,指指点点,眼神里多半带着惋惜,或者纯粹看热闹的戏谑。
“好好的地,非得这么折腾。”
“这下好了,成沼泽了。别说长庄稼,下去走一圈都得陷进去。”
“那知青就是瞎胡闹,我看这回他是彻底栽了。”
风风语像长了翅膀,在红星公社的上空盘旋。
赵鹏蹲在远处的田埂上,手里掐着根枯草,嘴角挂着冷笑。
他现在不急了,这片地已经这副鬼样子,他只需要静静地等着看顾屿一个月后怎么收场。
顾屿站在地头,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干结的泥巴。
他听不到那些议论吗?
听得到。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那片泥泞中寸寸丈量。
“水位下去了。”
身旁传来苏晚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日志,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
经过两天的休养,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只是脸颊还有些消瘦,那双眼睛却越发沉静。
“嗯。”顾屿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进面前的泥地里。
“噗。”
石头闷声陷了进去,没有溅起水花,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凹坑。
“土很黏,含水量饱和,但没有积水了。”顾屿做出了判断,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排洪渠起作用了。”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大量的冷水漫灌,不仅物理降温,压制住了灵泉催发出的那股狂暴生机,更像是一层厚重的伪装,将这片土地下所有的秘密都封印在了淤泥之中。
“我去看看a1区。”顾屿站起身,拔出陷在泥里的双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片最早播种的小麦地走去。
那里,是他最大的心病。
走到a1区,顾屿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用余光扫了一圈四周。
远处,赵鹏正盯着这边,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好奇地张望着。
顾屿面色不变,他装作检查排水沟的情况,身体借着角度的遮挡,迅速蹲下。
那只满是伤痕的手,看似随意地插入了湿冷的泥土中。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泥浆。
再往下。
那种令人心悸的温热感消失了。
泥土是凉的。
顾屿的手指在泥浆中极其细微地摸索,终于,他触到了那粒种子。
还在。
没有烂,也没有疯长。
这就对了。
顾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寒风中散开。
稀释成功。
灵泉的霸道药效被河水冲淡,变成了涓涓细流,潜伏在土壤深处。
接下来的生长,将会回归到一个虽然优秀、但尚在“科学范畴”内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