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鳖

夜，深得像一碗泼翻的墨。

知青点的土坯房里，鼾声和磨牙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交响。

一豆油灯的光晕早已熄灭，只有几缕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射进来。

顾屿躺在通铺的最里侧，双眼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他没看屋顶，他的“视线”早已穿透了土墙，越过沉睡的村庄，落在了村北那片白碱滩上。

土壤成分透视，开启。

眉心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清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被解构。

黑色的土地化为半透明的晶体，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a1区，小麦，根系深度4．2厘米，叶绿素含量正常。

b3区，大豆，根瘤菌活性峰值已过，氮元素固定效率提升12％。

d9区，蛴螬幼虫已被定点清除，周围作物根系未受损。

一切尽在掌控。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意念一转，视角猛地切换。

这一次，他“看”向了村西头，赵鹏那块只有巴掌大的自留地。

土壤成分：贫瘠。有机质含量：极低。氮磷钾：严重缺乏。

一片毫无价值的烂地。

顾屿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要等的鱼，还没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从隔壁通铺传来。

一个黑影，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左右探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地。

是赵鹏。

鱼，要咬钩了。

顾屿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他只是在黑暗中，用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赵鹏没有立刻出门，而是摸到了苏晚他们那个通铺的床头。

他蹲下身，在一堆杂物里摸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被苏晚当成宝贝的、用布包着封皮的《农业科学试验项目日志》。

他没有立刻拿走，而是将日志轻轻抽出一半，从怀里掏出火柴，“唰”地一声划亮。

昏暗的火光一闪即逝，刚好照亮了日志上那一行被画了下划线的字——关键：草木灰拌生石灰，一比三。

赵鹏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底的贪婪和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飞快地将日志塞回原处，用布重新盖好，然后像个幽灵一样，闪出了房门。

“抓贼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猛地炸响在死寂的土坯房里。

刘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从铺位上一跃而起，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哪个狗日的又来偷东西！老子跟你拼了！”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知青点的人都给吼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出啥事了？”

众人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刘斌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苏晚也“被惊醒”了，她揉着眼睛，第一时间冲到床头，检查了一下那个布包，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日志！他刚才碰了日志！”

顾屿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皱着眉头，一脸“被吵醒”的不悦。

“看清楚是谁了吗？”他问。

“没没看清，那孙子跑得太快了！”刘斌气得直跺脚，“就看见个黑影！”

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就这么在半夜上演。

知青们议论纷纷，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而此刻，真正的“贼”，早已跑到了村里废弃的石灰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