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碱窝的新战场
顾屿异常平静。
他将那张薄薄的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
“村长,自行车。”他又重复了一遍。
刘栓回过神来,一咬牙,转身就往大队部库房跑。
片刻之后,他推着一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走了出来。
车身掉漆严重,链条上挂着铁锈,但好歹两个轮子还能转。
这是红星大队唯一的“交通工具”。
“顾屿,这这事没得商量?”刘栓把车交到他手里,还是不死心。
“周工的信,就是军令。”顾屿跨上车,试着蹬了两下,链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不知何时已经回屋,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麻花辫也重新梳得整整齐齐。
顾屿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路上小心!”刘斌追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鸡腿,“早点回来!”
顾屿没回头,只是朝后摆了摆手。
他载着苏晚,在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上,顶着清晨的寒风,消失在了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路,颠簸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架子震散。
每一次车轮陷进坑里,顾屿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车把稳住。
苏晚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风把她的脸颊吹得通红。
“怕吗?”顾屿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苏晚把脸往他宽厚的后背贴了贴,摇了摇头。
“有你在,不怕。”
顾屿没再说话,只是脚下蹬得更快了。
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村庄的寂静不同,这里充满了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和工厂里传来的机器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县农业技术推广站,就在供销社的隔壁,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灰楼。
顾屿把车停好,领着苏晚走了进去。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部正在拖地,看到他们,立刻放下拖把迎了上来。
“是顾屿同志吧?周工在楼上办公室等您。”正是那天跟在周工身边的小李。
他的态度,比上次在村里时,明显多了一份平等的尊重。
办公室里,周启明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涂画着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长条凳。
顾屿和苏晚坐下,拘谨地挺直了背。
周启明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浓茶,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屿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上。
“信收到了?”
“收到了。”顾屿答道。
“有什么想法?”周启明又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顾屿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核心问题。
周启明笑了。
他放下茶缸,身体向后靠在吱嘎作响的藤椅上。
“因为除了你,没人敢接,也没人能接。”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用铅笔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块区域,“城东北那三百亩老碱窝,撂荒快十年了。前前后后,省里市里的专家来了七八拨,砸进去的钱和工夫不少,结果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就是草都不长一根。现在,地区联合调查组马上要下来,点名要看盐碱地改良的成果。你说,我不找你这个刚创造了‘奇迹’的顾大专家,我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