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仓库沉重的木门,从里面被“吱嘎”一声推开。
顾屿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早已被汗水和油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拎着一把沾着黑油的扳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在昏暗仓库里熬得通红的眼睛,此刻在阳光下,却亮得惊人。
苏晚和年轻技术员小李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是混杂着疲惫、激动和一丝敬畏的复杂神情。
院子里,三三两两的技术员闻声跑了出来,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那台从仓库里缓缓驶出的庞然大物。
东方红拖拉机!
它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副站长李国栋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冲了出来。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那台正发出平稳而有力轰鸣的拖拉机,又看了看站在车旁的顾屿,说不出一句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电线是他亲手剪的,柴油是他亲眼看着兑的水!
别说这小子,就是把拖拉机厂的老师傅请来,没个天也休想修好!
“李副站长。”
顾屿开口了。
他把手里的扳手往旁边工具箱里随手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那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多亏了您平常保养得当,这车底子就是好。我们稍微拾掇拾掇,这不就动起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这笑意,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伤人。
李国栋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他听出了那话里赤裸裸的讥讽。
“你”他指着顾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屿没给他组织语的机会。
他走到车头,从驾驶室里拿出那截被他重新接好的电线,在指尖绕了两圈,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不过,保养的时候出了点小纰漏,也可以理解。”他将那截电线举到李国栋面前,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根主启动电缆的绝缘皮老化了,里面的铜芯断了一半。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强行启动的话,电流过载,轻则短路,重则起火。到时候,这台宝贝疙瘩,可就真成一堆废铁了。”
他话音一转,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瓶浑浊的液体,上层是油,下层是水。
“还有这个。油箱底部沉了些积水,幸好也一并排干净了。不然这水要是进了高压油泵”他轻轻摇晃着瓶子,看着那油水混合物,啧啧称奇,“李副站长,您是拖拉机手出身,应该比我更清楚,后果会怎么样吧?”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在场的所有技术员,没有一个傻子。
剪断的电缆,掺水的柴油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这是蓄意破坏!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李国栋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冷汗,顺着他油腻的鬓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淌。
“我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李国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尖利得变了调,“这是污蔑!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
“证据?”顾屿笑了。
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些或惊恐、或躲闪的眼神,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