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专家。”
顾屿的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对知识本身的尊重。
“我承认,您的理论没有错。在常规环境下,八度的地温,土豆不可能在五天内破土。”
孙专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但是,您忽略了一个变量。”顾屿指了指那片黑色的土地,“这片土,在经过高温热解和菌种活化之后,它的内在结构已经和任何一种您在实验室里分析过的土壤都不同。它是有生命的。”
他将日志摊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
“从第四天凌晨开始,土壤深层的微生物开始进入指数级繁殖期,它们分解尿素和有机碳,释放出巨大的生物热能。这个过程,在地表是测不出来的。您看这条温度曲线,在地表温度只有七度的时候,地下三寸的种块周围,温度已经达到了最适宜发芽的十八度。”
孙专家颤抖着手,接过那本日志。
他看着上面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分析模型和数据记录,看着那条匪夷所思的“地底增温曲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却又逻辑自洽的、全新的科学体系!
“我输了。”
许久,孙专家合上日志,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对着顾屿,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屿同志,请你,务必把这份报告整理出来。这对我们国家的土壤学研究,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一躬,比任何的宣判都更具分量。
。
钱卫国和李国栋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秦老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这几个跳梁小丑。
他走到顾屿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干得漂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顾屿手里,“这是站里给你批的奖金,五百块。还有,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攻关项目名正顺的总工程师,行政级别,等同副站长。”
总工程师!
副站长级!
小李和苏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刘斌更是激动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另外,”秦老看了一眼那片绿色的海洋,眉头又皱了起来,“这苗,出得太快,树大招风,后面的麻烦,只怕不会少。”
顾屿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点了点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秦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车,“我回省城给你们请功!记住,把报告写好,那才是你们最硬的护身符!”
车队再次启动,这一次,钱卫国和李国栋那辆吉普车,是灰溜溜地跟在最后。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苏晚才走到顾屿身边,看着他手里那个信封,又看了看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我们真的做到了。”
“嗯。”顾屿应了一声。
他摊开手,那张被他攥了一夜的、秦老亲笔写下的手令,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那片在朝阳下随风起伏的绿色波涛,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秦老最后那句话,才是关键。
“苏晚。”
顾屿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过的疲惫。
“帮我磨墨。”
“我们的‘科学报告’,一个字都还没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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