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地盘我做主
顾屿的身体晃了一下,那股刚刚在省城被强行压下去的、濒临极限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猛地涌了上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卡车车门,才没有当场倒下。
“顾屿!”苏晚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他。
入手处,是一片冰冷的僵硬。
“我没事。”顾屿深吸一口气,那股油腻的肉香让他一阵反胃,但他只是将那股翻涌的恶心强行压了下去。
他站直身体,目光越过苏晚单薄的肩膀,投向几十米外那片喧嚣的灯火。
只见几张从村里搬来的破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半扇滋着油的烤猪,几瓶劣质白酒,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陌生男人正围着桌子,划拳行令,吵嚷不休。
而在那群人的中央,一个腆着啤酒肚,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中年胖子,正背着手,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一般,指点着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绿色海洋,唾沫横飞。
那就是县粮食储备库的王主任。
刘斌和小李站在一旁,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脸上是敢怒不敢的屈辱。
顾屿的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他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
他只是拍了拍苏晚的手,示意她放开,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喧嚣的灯火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沉稳,坚定,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主任是吧?”
顾屿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淬了火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吵嚷。
划拳声,停了。
笑骂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浑身泥污,满脸疲惫,眼神却冷得像刀子的年轻人身上。
王主任缓缓转过身,他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屿,脸上堆起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哟,这位就是我们的大英雄,顾总工程师吧?久仰,久仰啊!”他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油腻的胖手,“我叫王海,县粮食储备库的主任。小顾同志,你这可是给我们丰城县,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啊!”
顾屿没有跟他握手。
他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半扇被烤得焦黑流油的猪,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所谓“干部”,平静地开口。
“我的地盘,不欢迎外人。”
王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只伸在半空中的胖手,尴尬地停在那里,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顾同志,你这话说的”一个跟班的干部立刻站了起来,想打圆场,“王主任是代表县里,来慰问你们这些功臣的!你看,猪都给你们带来了!”
“慰问?”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慰问需要等到半夜,还需要在我这个总工程师不在的时候,对我的队员指手画脚吗?”
他的目光,扫过刘斌和小李脸上那还未消散的屈辱,声音陡然转冷。
“我怎么看着,不像慰问,倒像是来抢地盘的?”
“放肆!”王海终于收回了手,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顾屿!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没有县里的支持,你这三百亩地,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
他这是在摊牌了。
顾屿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哦?”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盖着红色火漆印的、秦老亲笔签署的军令状,和那份林清寒动用通天手段批下来的、关于东三省骨料军用级别调配的绝密文件影印本。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两份文件,“啪”的一声,轻轻地,放在了那半扇油腻的烤猪上。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千钧之重。
王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看不懂文件上的字,但他认得那鲜红的、刺眼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