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抹掉眼泪,开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她很快便找到了那个他从不离身的、军绿色的旧水囊。
水囊入手很轻,她打开盖子,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清水的味道。
她知道,真正的“药”,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顾屿的贴身口袋上。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更小的、皮质的扁平水壶,入手温润,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就是它了。
苏晚的手抖得厉害,她拧开壶盖,一股无法用语形容的、清冽甘醇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只闻一下,就让她那因为恐惧和疲惫而绷紧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顾屿的头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将那小小的壶口,对准他那干裂发青的嘴唇,将那清澈如玉液琼浆般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喂了进去。
液体滑入喉咙。
奇迹,发生了。
只见顾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血色。
他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变得沉稳而有力。
那股刺骨的冰冷,也渐渐被一种温润的暖意所取代。
苏晚看着怀里这个正在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男人,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她脱力般地靠在床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清寒。
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却又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的名字。
她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最细微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苏晚的心里。
不疼,却又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男人,眼睑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或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深潭,里面倒映着她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脸。
苏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她想问他感觉怎么样,想问他那个名字。
顾屿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了窝棚外,那辆满载着希望与未来的、装满了骨渣的卡车。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骨粉卸车了吗?”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