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的“饥饿”
苏晚片刻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记录本,上面是她刚刚根据设备铭牌抄录下来的数据。
“算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这套设备,如果满负荷运转,一个小时要消耗掉我们十五公斤柴油。烘干窑如果用煤炭替代柴油加热,也需要至少三十公斤的标煤。”
顾屿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我们的储备还剩多少?”
“柴油,只剩最后两桶,不到三百公斤。只够用不到二十个小时。”苏晚的声音有些发干,“煤我们一块都没有。”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工业的血液是能源。
一旦燃料耗尽,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切,都将变回一堆冰冷的、毫无用处的废铁。
“停机。”
顾屿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块冰,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狂热。
“顾顾组长?”小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说,停机!”顾屿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柴油发电机不甘地发出一声嘶吼,缓缓熄火。
整个世界,重新回归了那沉闷的、属于人力敲击的“砰砰”声。
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王胖子!”顾屿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食堂负责人。
“在在!顾组长您吩咐!”
“这附近,最近的煤矿,在哪里?”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煤矿?有啊!往西边翻过两座山,不到三十里地,就是咱们县最大的国营红旗煤矿!咱们厂里锅炉用的煤,都是从那儿拉的!”
顾屿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里的煤,好买吗?”
“好买?”王胖子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顾组长,那可是国营大矿,产的都是精煤,一半要上供给省里的钢厂,一半要供给县里大大小小几十个单位。咱们这种,连个正式户头都没有,想从那儿弄煤,比登天还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煤矿的矿长,是个女的,姓秦,外号‘秦阎王’。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油盐不进。县里好几个单位的领导去说情,想多要点计划外的指标,都被她顶了回去。她说,煤就那么多,给了你,就得有人受冻。”
顾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有什么缺的?”顾屿忽然问。
“缺的?”王胖子想了想,眼睛一亮,“缺吃的!矿上几百号工人,天天井下玩命,可吃的跟咱们没两样,都是粗粮窝头。尤其是肉,一个月都见不着几次荤腥。听说那‘秦阎王’为了给工人改善伙食,头发都快愁白了。”
顾屿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