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根’,我信了
那碗小米粥,给了顾屿体力。
当苏晚再次走进窝棚时,顾屿已经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一堆刚刚出炉、还带着滚烫温度的骨粉样本前。
他的面前,摆着七八个粗瓷小碗,里面分别盛着来自牛骨、猪骨、羊骨,经过不同火候、不同研磨精度的粉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充满了坚定。
他没有用手,只是用一根细细的竹签,拨弄着碗里的粉末,放在鼻端,轻轻地嗅。
“牛骨粉,粗筛,六百度烘烤三十分钟。磷酸钙结构破坏不完全,有百分之三十的胶原蛋白残留,肥效释放会偏慢,适合做底肥。”
“羊骨粉,精筛,七百度烘烤十五分钟。有轻微焦化现象,速效氮含量会提升,但代价是部分磷元素会固化。可以和牛骨粉混合,用来追肥。”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精准得令人心悸。
苏晚默默地转身,为他换上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她什么也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顾屿似乎没有察觉,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眼前这些雪白的、代表着希望的粉末里。
“苏晚。”他头也没抬。
“嗯。”
“拿我的日志来。第三本,第十七页。关于不同土壤酸碱度下,磷元素有效性的曲线图。”
苏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她从那个上着锁的木箱里,找出了那本厚厚的日志,翻到了指定的那一页,递给了他。
顾屿接过,将日志摊开,与眼前的骨粉样本并排放在一起。
“我们的地,经过初步改良,目前的ph值在6.8左右,偏弱酸性。这个环境下,磷的有效性最高。但是”他用笔尖,在那条陡峭的曲线上,重重一点,“随着植物生长,根系会分泌有机酸,土壤会进一步酸化。一旦ph值低于6.1,游离的铁、铝离子就会和磷结合,形成植物无法吸收的闭蓄态磷。”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那双眼睛里,是只有她才能看懂的、属于科学家的冷静与疯狂。
“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番。”他说,“我们需要一次性,把未来三年它所需要的所有磷,都以最稳定、最长效的方式,储存进去。”
他站起身,不顾身体传来的阵阵抗议,径直走出了窝棚。
外面,阳光正好。
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那座由骨渣堆成的小山,已经消失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装满了雪白骨粉的麻袋。
刘斌和小李正带领着工人们,做最后的筛选和装袋工作。
每个人都累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丰收般的喜悦。
“总工程师!”
看到顾屿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望向他,那眼神,是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的崇拜与信服。
顾屿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个装满了最顶级牛骨粉的麻袋前,解开袋口,弯下腰,用双手,捧起了第一捧雪白的、还带着余温的骨粉。
那粉末细腻,干燥,像冬日里最洁白的新雪。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朝着那片在阳光下静静起伏的绿色海洋,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默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刘斌、小李、王胖子,还有那几十个挥汗如雨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