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的脸,早已没了血色。
周副主任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也终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片充满了绝望与死寂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哟,这边挺热闹啊。”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顾屿,正靠在他那边的田埂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的身后,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里的土豆苗,虽然高矮不一,甚至有些“张牙舞爪”,但每一株,都充满了野性的、蛮横的生命力!
它们的叶片,是那种健康到近乎墨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脚下的土地。
黝黑,湿润,松软得像海绵。
甚至能看到一条条肥硕的蚯蚓,在翻滚的泥土里,惬意地钻进钻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边,是科学精心打造的、正在走向死亡的精致盆景。
另一边,是野蛮生长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原始森林。
王建国教授看着顾屿那片地,看着那些在风中肆意摇曳的、绿得发黑的叶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刻骨的茫然与动摇。
他研究了一辈子土壤,却从未见过如此的土地。
他站起身,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条分割着两个世界的白色石灰线,走了过去。
他的身后,是周副主任那能杀人的目光。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走到了顾屿的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不甘,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般的渴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嘴里叼着草根,像个二流子多过像个科学家的年轻人,许久,才从那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顾顾总工程师”
王建国教授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在这一刻,缓缓地,低了下来。
“我的地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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