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吓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山头主义。”
“我只知道,要让跟着我干活的兄弟们,都能吃上这样的土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群因为他的话而眼眶泛红的矿工。
“要让我们脚下这片曾经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变成能养活几代人的米粮川。”
“如果说,这就是个人崇拜,那我顾屿,认了。”
“如果说,为了守住这片地,为了让大家有口饱饭吃,就是对抗组织。”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弧度。
“那我也认了。”
死寂。
长久的死寂。
李秘书张大了嘴,他看着顾屿,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跟纪委的人说话。
张组长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看顾屿,而是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那条白色的石灰线前。
他蹲下身,像一个最普通的老农,在那片已经板结如砖的、属于王建国教授的“死亡之地”上,抓起了一把干裂的黄土。
那土,在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捧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沙。
然后,他又跨过那条线,在顾屿的“生命之地”上,同样,抓起了一把土。
那土,黝黑,湿润,在他粗糙的掌心里,紧紧地,攥成了一个团,散发着一股混杂着生命与希望的、厚重的气息。
他站起身,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那把来自“死亡之地”的黄沙,迎风,扬了。
尘归尘,土归土。
然后,他走到那辆一直没有熄火的吉普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们走。”
他对司机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最终的宣判。
李秘书彻底傻了。
“张张组长,这调查”
张组长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只还沾着黑色泥土的手,放在了车窗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广袤的、正在创造奇迹的土地,看着那一张张质朴的、写满了希望与信赖的脸庞,许久,才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让李秘书和周副主任,都如坠冰窟的话。
“不用调查了。”
张组长的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民的丰碑,已经立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人群,落在了那个重新拿起铁锹,和工人们一起挥汗如雨的年轻人身上。
“谁想推倒它,就是与人民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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