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斤的倒计时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

这天，顾屿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军绿色的毛毯，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由三块副屏拼接而成的、简陋的数据墙。

墙上，红绿交错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

温度、湿度、光照时长、ph值上百个监测探头，将a区那片“活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转化成冰冷的、却又充满了生命韵律的数字，呈现在他的面前。

苏晚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小米粥，安静地坐在床边，像一尊沉默而温柔的守护神。

“滴――”

一份新的报告，被实时传输了过来。

“第三十七天。”顾屿的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齿轮，“a区，坐标g9至p16，块茎膨大期正式开始。土壤速效钾离子浓度，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三百四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另一组对比数据。

“王建国团队的东区，同样进入膨大期，钾离子浓度只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苏晚的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砰。”

厚重的铅门被推开，陈援朝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手里，提着一个全新的、银白色的金属箱。

“钱教授说你的身体还需要静养。”陈援朝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台更精密、更小巧的德制土壤元素分析仪，“但‘总部’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没有看顾屿，只是将那台崭新的仪器，接上了数据墙的备用接口。

“总部想知道，”陈援朝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你吹嘘的一万斤亩产，倒计时还剩几天。”

顾屿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钾离子浓度对比图放大，投到了陈援朝的面前。

“陈特派员，你觉得，是我的地出了问题，还是王老的地，出了问题？”

陈援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张图表上，两条曲线的巨大差异，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东区那条线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而a区这条线，则像坐上了过山车，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垂直俯冲！

不等他开口。

“报告！”

王建国教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全是冷汗。

“顾顾总工程师！”他指着报告，声音都在发抖，“钾！a区的钾元素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被消耗！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四十八小时，整片地的钾元素储备就会彻底耗尽！到时候，所有的土豆都会停止膨大，变成一堆空心的、毫无价值的烂薯块！”

顾屿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