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后山传来的惨叫。
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却又变得扭曲的凄凉剑意。
“他开始磨了?”
李寒衣的声音有些发颤。
站在她身旁的师妃暄,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桥栏上的血迹。
“磨了。”
师妃暄头也没抬,语气麻木,“牛头刚才路过,说那老小子的剑意确实好用,磨出来的刀,切鬼跟切豆腐一样。”
“哐当。”
李寒衣手中的木勺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紫色的汤汁。
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剑而生茧、如今却泡得发白的手。
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全身。
连洛青阳那种只差半步就能入神游的强者,都被驯化成了磨刀石。
她这个孟婆又能坚持多久?
“别发呆了。”
师妃暄把抹布扔进水桶里,那桶水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陛下传话了。”
“今晚子时,有贵客上门。”
“让你多熬几锅汤,别到时候不够分。”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木勺。
“贵客?又是哪个倒霉蛋?”
师妃暄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听说是个道士。”
“一个算命很准,却没算到自己会来看大门的道士。”
北离,天启城,钦天监。
星台之上,寒风呼啸。
齐天尘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面前的星盘,早已布满了裂纹。
那是昨夜推演洛青阳命数时,被天机反噬震碎的。
“断了全断了”
齐天尘看着南方,那双平日里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
就在刚才。
他感应到洛青阳的那颗命星,并没有陨落。
而是变了颜色。
从孤寂的苍白,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幽黑。
并且,被死死地钉在了某个位置,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这是被囚禁了?”
齐天尘喃喃自语,“连神游玄境的一剑都斩不开那道门吗?”
“国师!国师不好了!”
一名小道童跌跌撞撞地跑上星台,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刚才刚才门外来了个没有脸的纸人,把这个东西扔下就走了!”
“还说还说这是阴天子赏给您的工服!”
齐天尘身躯一震。
他颤抖着手,解开包裹。
里面是一件灰扑扑的道袍,上面打满了补丁,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里面是一件灰扑扑的道袍,上面打满了补丁,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还有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
在这两样东西上面,压着一张黑色的请柬。
请柬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沙漏图案。
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了一半。
余六个时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齐天尘猛地站起身,将那扫帚狠狠摔在地上。
他是北离国师!
是半步神游的修道者!
让他去给鬼门关扫地?
这是把他的尊严,把整个道门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贫道就不信,这天底下真没王法了!”
齐天尘须发皆张,手中拂尘一甩,周身星光大盛。
“起阵!”
“把钦天监所有的护山大阵都打开!”
“贫道倒要看看,他怎么把贫道抓去扫地!”
然而。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一道冰冷、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王法?”
“在朕面前,你也配谈法?”
齐天尘浑身一僵。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星光灭了。
原本璀璨的星空,不知何时被一层厚厚的黑雾遮蔽。
而在那黑雾之中。
一只巨大的、由香火神力凝聚而成的黑色大手,正缓缓探出云层。
那只手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整个天启城的上空。
它无视了钦天监那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像是在抓一只笼子里的蝈蝈。
“既然你不肯体面地来。”
“那朕就帮你体面。”
轰隆!
大手落下。
钦天监那座屹立百年的观星楼,在这一掌之下,如同纸糊般崩塌。
烟尘四起。
当尘埃落定之时。
废墟之中,早已没了齐天尘的身影。
只剩下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静静地躺在碎石堆上。
以及一行刻在断壁残垣上的大字:旷工者,罚扫黄泉路十年。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