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晨,干冷得像是一块被冻硬的生铁。
叶宇凡推开正房大门时,那股子混合着高分子材料特有的胶水味儿,还没完全散去。
吉普车停在院子中央,车身上落了一层薄霜。
阎埠贵正缩在影壁后面,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算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叶宇凡手里提着的那个密封桶。
那桶上印着“环氧树脂?剧毒”的字样,红色的骷髅头标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宇……宇凡,这又是啥?”
阎埠贵嗓子眼发紧,想凑近看又不敢,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他最近算是看明白了,叶宇凡往家里倒腾的东西,要么值老鼻子钱,要么就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这是给电裹的‘棉袄’。”
叶宇凡将桶放在副驾驶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三大爷,这东西一滴就能粘住您那算盘珠子,这辈子都拨不动。您要是想留着那算盘传家,最好离远点。”
阎埠贵吓得手一抖,赶紧把算盘揣进怀里,连退三步。
“我不看!绝对不看!”
叶宇凡没理会这老头的怂样,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轰出了南锣鼓巷。
车轮碾过路面的冰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今天要干的大事,是在微观世界里,给那狂暴的十万伏高压,穿上一层绝对绝缘的铠甲。
……
红星轧钢厂,精密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甚至带着几分肃杀。
除了杨厂长和技术组的成员,还多了几个生面孔。
那是京城绝缘材料研究所的几个老专家,是被部里紧急调过来“协助”攻关的。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来看叶宇凡怎么把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现实。
实验台中央,放着那个刚刚组装好的晶闸管堆栈。
几十个硬币大小的晶闸管像叠罗汉一样串联在一起,周围布满了复杂的均压电阻和散热水路。
这就是换流阀的心脏。
一旦通电,这里将承受十万伏的直流高压。
只要绝缘层里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气泡,高压电弧就会瞬间击穿整个设备,引发一场小型的爆炸。
“叶总师,这灌封……恐怕不行啊。”
绝缘所的张所长推了推厚底眼镜,看着那桶粘稠的环氧树脂,连连摇头。
“这种高粘度的树脂,流动性太差。咱们现有的真空箱,真空度也就是负0.09兆帕。”
“灌进去肯定全是气泡。别说十万伏,一万伏都得炸。”
张所长是搞了一辈子绝缘材料的老行家,他的话在业内就是权威。
周围几个技术员听了,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几天跟着叶宇凡干,虽然见识了不少奇迹,但这可是十万伏的高压,谁心里也没底。
叶宇凡正在检查那个自制的真空灌封室。
这是一个用厚钢板焊接成的圆柱体,侧面连着一台大功率旋片式真空泵。
听到张所长的质疑,叶宇凡没有停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张所长,您那是静态灌封。”
“那是给变压器灌油用的土办法。”
叶宇凡直起腰,指了指灌封室底部那个新加装的高速转盘。
“我要用的,是‘真空离心灌封’。”
“离心?”张所长愣了一下,“你是要把这堆精密元件甩起来?”
“对。”
叶宇凡打开控制柜,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启动真空泵,目标真空度:10pa
预热模具:60c
离心转速设定:1500rpm
“在真空环境下,利用离心力产生的数百倍重力,将树脂强行压入晶闸管的每一个微米级缝隙。”
“同时,巨大的离心力会将所有比重较轻的气泡,全部甩向中心轴,然后被真空泵抽走。”
叶宇凡转过头,目光如电。
“张所长,物理规律告诉我,在这种条件下,气泡没有生存空间。”
“准备注料!”
随着叶宇凡一声令下,大刘将混合好的树脂倒入注料口。
“嗡dd!!”
电机启动。
灌封室内部发出了令人心悸的高频啸叫。
那不是风声,那是沉重的模具在高速旋转时切割稀薄空气的声音。
张所长死死盯着观察窗。
他看到那粘稠的树脂液面,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迅速变得平整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