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话很难?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能不合适。”何金锋重复道,“你是领导的女儿,我只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门不当户不对。”
“何金锋!”李雪雪的声音骤然变冷,“你别后悔!”
电话被狠狠挂断。
何金锋放下听筒,掏出钱买了两包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家将成为他的敌人。
回到宿舍,李明抬头看他:“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何金锋点燃一支烟,烟雾中眼神坚定,“继续改材料吧。我们要写出一份真正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一周,何金锋像根钉子般扎在办公桌前。
他和李明一起,将陈天阳书记的五点意见逐条落实。为补充数据,他们跑遍了市统计局、农业局、劳动局,甚至还去了几处城郊的乡镇企业。
“这组就业数据有问题。”何金锋指着统计局的报表,“去年农村青年在乡镇企业就业人数下降15,但乡镇企业总产值只下降5,这不合理。”
李明推推眼镜:“你是说数据造假?”
“不一定是造假,可能是统计口径问题。”
前世经验让何金锋敏锐发现问题,“我们去实地看看。”
他们选了两家典型企业——红星纺织厂和前进农机厂。结果发现,前者为了应对检查,将大量临时工和外包人员排除在统计外;后者则虚报产值,实际已处于半停产状态。
“基层数据水分很大啊。”李明感叹。
“所以做决策不能光看报表。”何金锋想起前世自己批过的无数文件,有多少是基于这样的“数据”?他心头涌起一阵愧疚。
调研途中,何金锋刻意与普通工人交谈。
一个纺织女工的话让他印象深刻:“我们厂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都走光了,要么去广东打工,要么在家闲着。留在这里的,都是拖家带口走不了的。”
“为什么不愿留在本地?”何金锋问。
“工资低不说,厂里半年发不出工资了。”女工苦笑,“领导说在改革,在转型,可我们只看到机器生锈,仓库积压。”
这些话,前世作为领导的何金锋是听不到的。即使听到,也会被下属过滤成“个别现象”。
回到机关,两人将调研结果整理成附录,附在主报告后面。
何金锋知道这很冒险——暴露基层问题等于打脸相关部门,但陈老书记要的就是真实。
定稿那晚,已是凌晨两点。
李明趴在桌上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何金锋给他披上外套,自己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大院。
他想起了许多事。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忙着讨好李雪雪和李书荣,满脑子都是如何升官,从未真正关心过普通人的命运。
“这一世,我将不负人民!”
何金锋对着夜空低语。
三天后,陈天阳书记的调研座谈会顺利召开。
何金锋的汇报获得肯定,下乡驻点的事也正式提上日程。
王建国书记找何金锋谈话:“小何,陈书记特意交代,让你先去调研几个备选乡镇。这是名单,一周内交报告。”
名单上有横丰县三个乡镇:青石镇、红山镇、柳河镇。
何金锋扫了一眼,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