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责怪
“何同志,谢谢你。”刘大勇眼眶发红,“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听我说真话的上级。”
“刘书记,该我谢你。”何金锋握住他的手,“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基层干部的风骨。”
“风骨?”刘大勇苦笑,“都快磨没了。不过今天好像又找回来一点。”
两人站在镇政府二楼走廊,看着楼下破旧的院子。
“何同志,你回去要是因为说真话被为难,告诉我。”刘大勇郑重道,“我刘大勇虽然官小,但可以为你作证。”
“我不会有事。”何金锋微笑,“但青石镇的路,一定要修通。”
“难啊,没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回城路上,何金锋看着窗外飞掠的山峦,心中感慨万千。下一次基层,到群众最艰苦的地方去,比坐在市直机关的办公室里不知强多少倍。
何金锋回到江州已是傍晚。他顾不上休息,一头扎进办公室连夜写调研报告。
他将青石镇的见闻、数据、照片一一整理。石桥村稀稀拉拉的稻田,石门沟孩子膝盖上的伤疤,土坯墙上斑驳的“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标语每一张照片都刺痛着他的心。
“你要连夜赶出来?”李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嗯,趁记忆还新鲜。”何金锋头也不抬,“李哥,你省报那个同学,能联系上吗?”
李明放下饭盒:“已经打过电话了。他说如果材料扎实,可以走内参渠道。”
“好。”何金锋深吸一口气,“等我写完,我们一起推敲。”
这一写就到了凌晨三点。
八千字的调研报告,字字泣血。
何金锋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地记录所见:虚报的数据与荒芜的农田,宏伟的报表与失学的儿童,县里八百万的广场与青石镇申请三次未果的修路款
最后他写道:“如果我们的干部都不敢面对真实,那么我们制定的所有政策,都将是空中楼阁。
青石镇的困境不是个案,而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对农村发展的致命伤害。”
黎明时分,报告完成。
何金锋仔细誊抄两份,一份通过机要渠道送市委陈天阳书记,另一份交给李明转省报。
“这可能会惹大麻烦。”李明翻看着报告,神色凝重。
“我知道。”何金锋揉着发酸的眼睛,“但如果连我们都装聋作哑,那些孩子还要走多少年的险路?”
三天后,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江州市十一位常委。
陈天阳坐在首位,面前摊开的正是何金锋那份调研报告。
“大家都看看吧。”陈老书记声音平静,“团委一个年轻同志写的。”
报告在常委间传阅。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
组织部部长李书荣看完,将报告轻轻放下:“年轻人有激情是好事,但看问题未免片面。青石镇的情况我知道,横丰县报上来的数据是经过核实的。”
“核实?”陈老书记抬眼,“怎么核实的?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李书荣一滞:“天阳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陈天阳拿起报告,“这里面有照片,有数据,有村民的原话。我派人暗访过了,情况基本属实。”
会议室顿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