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把纸条给我就匆匆走了,说是有人盯着他。”
柴国良看了看表:七点半。
“去不去?”
“去。”何金锋的话斩钉截铁。
晚上八点四十,石桥村村东头。
老槐树在夜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树下空无一人。何金锋和柴国良带着两名工作人员,隐蔽在附近的土坡后。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虫鸣。
“会不会不来了?”一名工作人员低声问。
“再等等。”何金锋盯着槐树方向。
九点整,一个黑影从村子方向蹒跚走来。走到槐树下,黑影左右张望,然后蹲下身,似乎在等什么。
是何金锋先认出来的——虽然换了身衣服,但身形没错。
“是老罗。”
四人从土坡后走出。老罗看见他们,先是紧张地后退一步,看清是何金锋后,才松了口气。
“何同志”
“罗支书,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装病。”老罗苦笑,“那两个看守的小年轻没经验,我假装心脏病发作,他们去叫医生时,我就从后门溜了。”
“你家人呢?”
“让我兄弟接走了,去邻县亲戚家避避。”老罗说着,突然抓住何金锋的手,“何同志,我要说实话!刘书记是被冤枉的!”
柴国良打开录音笔——这是调查组的设备,比老罗自己能搞到的专业得多。
“别急,慢慢说。”
老罗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三年前县里下达“经济增长指标”说起,到镇里开会时的争执,再到李长发私下找他“做工作”
“李镇长说,全县都这么报,我们不报就是拖后腿。我说刘书记不同意,他说刘书记那边他会处理。”老罗声音颤抖,“后来那些假数据,都是李镇长让统计员直接做的,刘书记根本不知情。签字签字也是李镇长模仿刘书记的笔迹。”
“你有证据吗?”柴国良问。
“有!”老罗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工作笔记,“这是我这几年记的。哪次会议谁说了什么,哪天县里来检查提前做了什么准备都记了。”
何金锋接过笔记本,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翻看。记录很粗糙,字迹歪斜,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一页,记录了去年秋收前的一次会议:
“9月15日,镇小会议室。李镇长说:县里要求增长12,实际最多6。刘书记说:实际多少报多少,不能造假。李镇长说:别的镇都报15,我们报6,县委怎么看我们?最后没达成一致。”
下一页:
“9月20日,李镇长单独找我,说数据已经报上去了,按12报的。让我统一口径,就说刘书记拍板的。我不同意,他说考虑我儿子工作。”
铁证。
“还有这个。”老罗又从怀里摸出几张纸,“这是真正的产量统计表,村里会计偷偷给我的。上报的那个版本,数字全改了。”
柴国良接过表格,手电光照上去——同一块田,实际亩产520斤,上报亩产850斤。差距触目惊心。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何金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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