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湖边垂钓台上,端坐一位白发老者,粗布麻衣,神态恬淡安然。
他手中持竿,竿头竟无半枚鱼钩,只一根素色鱼线垂向水面,纹丝不动。
更奇的是,那线端离水尚有三尺,悬于空际,从不沉水;
老者更是背水而坐,目不观波,似对水中游鱼全不在意。
显而易见,他所钓者,从非池中之物。
此人正是自朝歌脱身,隐居西岐的姜子牙。
玄霄望着姜子牙,心中自然而然想起了他的尘缘妻子。
当年姜子牙下山至朝歌,蒙义兄宋异人收留,又经其做媒,娶了马氏为妻。
只是后来姜子牙得罪权贵,仓皇奔往西岐之际,马氏却不愿相随,执意留在朝歌。
玄霄心念微动,目光一时穿透云霭,望向朝歌方向,果见马氏早已改嫁农家,与一农夫度日。
“这马氏也算时运不济,恰逢子牙半生落魄之时。然亦不能怪她势利,子牙在朝歌诸事无成,夫妻情分本就淡薄,择路而离,亦是人情常态。”
玄霄轻叹一声,收回望向朝歌的目光,重新落在溪垂钓的老者身上。
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已现身姜子牙身侧。
“老丈,你这钓竿既无鱼钩,又无香饵,如何能钓得鱼来?”玄霄含笑问道。
姜子牙骤然闻得身旁人声,心头猛地一惊。
他方才明明以神意扫过四周,方圆数里并无半个人影,此人竟如凭空而至。
他急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正含笑看着自己,气度清逸,不似凡俗。
姜子牙初时微有戒备,见对方不过是个年轻公子,心下稍松,只当是自己垂钓入神,未曾察觉有人走近。
姜子牙想到这将心中的疑惑放下,他看着玄霄淡然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老朽这竿本就不是为水中游鱼而设。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
罢,他将鱼竿轻轻一顿,叹道:
“曲钩吞饵,不过贪利凡鱼;直钩空垂,方等应运明君。世间诸事,强求无益,唯待天命时至,自有风云际会。”
玄霄闻,微微颔首,眸中含着一缕似笑非笑的道韵,缓步上前几步:“老丈心境澄明,道心不移,确有宰辅天下之姿。只是你在此枯守,虽合天数,却未免迟了些许风云际会。”
姜子牙心中一凛,方才那点轻视顿时烟消云散。
他只推演到自己的有缘之人在西岐,可是那有缘之人是何身份,又何时前来他却是不知。
眼前这青年看似寻常,语间却透着洞彻天机的气度,绝非世间贵公子可比。他连忙收竿起身,拱手一礼:“公子此,莫非知老朽前路?还望指点一二。”
玄霄目光扫过渭水烟波,淡淡指点道:
“西岐姬昌,仁厚明德,合该承天命、兴周室。他如今已经回归西岐,不日便会出猎城南,顺道访贤,至溪寻你。你且在此静候,不必远走,自有车驾相迎。”
说到此处,玄霄抬手,一缕微不可察的灵气悄然落入姜子牙体内,助他稳固道基、清明心神:
“你凡躯日久,道基微散,我助你梳理一番,日后执掌封神之事,也少些阻滞。切记――你钓的不是王侯,是天下气运;你辅的不是一人,是天道公义。”
话音落,玄霄身影微微虚化,似要随风散去,只留一句余音飘在溪边:
“莫负师门,莫负苍生,他日封神台上,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姜子牙骤然大惊,连忙抬眼再望,溪边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清风拂水,鱼竿轻晃,仿佛方才那一番相遇,只是一场仙道幻梦。
他紧握鱼竿,望着空茫水面,久久未语,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