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入殓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老太太苍老而压抑的叙述声。
“后来……他托人捎过信,说在宫里在一位贵人身边得了眼,日子好过些了,也捎回些银钱。我这心里,又是疼,又是……说不出的滋味。”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更加沉重,“再后来……大概是三年多前吧,他忽然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宫女模样的姑娘。他说……是奉了宫里贵人的命,回来办件要紧的差事,让我别多问,也别声张,安心在家待着就好,没事也别往他跟前跑。”
“我……我太想儿子了。虽然知道他做的事怕是不寻常,可那是我的儿啊!”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混着脸上的皱纹,“那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去了他买下的那个院子……就是后来的陈记茶坊。”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悲恸:“我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有女子的哭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很轻,那些女人像是被堵着嘴。我……我扒着门缝往里看……”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呼吸急促起来:“我看见……我看见我的小康子,被人按着,跪在院子当中!他好像……好像知道我在外面,忽然就抬起头,朝着我这边,拼命地……拼命地摇头!”
“然后……然后那把刀就落下来了!”老太太猛地闭上眼睛,泪水奔涌,“从那我小康子头顶……斜着砍下去!连脖子带肩膀……血……喷得到处都是……我的儿……当场就……”
她泣不成声,几乎说不下去,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继续道:“那个跟着他回来的宫女……也自己服了毒,可那些人还不放心,又在她脖子上……补了一刀。”
“我也算……看明白了那院子里到底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老太太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麻木,“那些年轻的姑娘,一个个被绑着手,塞进早就准备好的大罐子里……然后……就在地上挖坑……活埋!”
“我当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好生入殓
“大人……您说,那位高高在上的陈贵妃……她要那么多刚出生的婴儿……做什么啊?”
话音刚落,她的嘴角忽然溢出一缕暗黑色的血丝,顺着苍白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深色的衣襟上,迅速泅开一小片。
萧纵瞳孔一缩,霍然起身:“老人家!你服毒了?!”
老太太看着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异而平静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解脱,也有着最后一丝如愿以偿的欣慰。她吃力地摆了摆手,气若游丝:
“还是……那句话……我活得……够久了……两年了……我天天……给那些茶树……松土……施肥……我就想着……这地下的怨气……这压不住的腐臭……总有一天……会冒出来……”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却依然执着地望着萧纵的方向,仿佛要确认最后的答案:
“大人……我赌对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