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桥山坐了半年的办公室,也是马奎曾经觊觎过的位置。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朝他点头致意,有人假装没看见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远处交头接耳。
余则成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管档案的,怎么就突然爬到了副站长的位置?
可他不在乎。
余则成从南京到津塘,十多年的军统经历,什么风浪没见过?
抗战最激烈的时候,中日战场上你死我活,但戴老板为了自己的私产,出卖党国、出卖红票,换了戴和蝴蝶的私产从日本那里顺利运过!
这年月,什么魔幻的事,在党国都不稀奇!
马奎死了,李涯死了,陆桥山也死了。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现在都躺在棺材里。
而他余则成,还站在这儿。
关键是他余则成是红票...
党国没希望了...
“余副站长。”洪秘书敲门进来,脸上堆着笑,“站里的事,您有什么吩咐?”
余则成转过身,看着他。
“洪秘书,你跟吴站长多年,站里的情况你最熟。以后日常事务,还得你多操心。”
洪秘书受宠若惊:“余副站长客气了,卑职一定尽心。”
余则成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把最近三个月的卷宗都拿来。我要从头看一遍。”
洪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余则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陆桥山死了,他上位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南京那边,毛人凤在看着他。
津塘这边,那些陆桥山的旧部在等着他出错。
九十四军那边,周应龙虽然进去了,可那帮人还在。
他能好好活着,就是因为这些人要捞钱,九十四军和美驻军需要钱财;西北、东北的红票需要物资流通,他余则成做出钻山打动,贪婪无度的外表,加上他确实没了靠山,所以居中调度是他。
谁都能拿捏他,谁都能直接跟他伸手要钱。
吴敬中是个聪明人,捞够了就走。
余则成活了下来,就是其他人的捞钱工具,当过的官员可没什么良心。
他得小心,再小心。
傍晚,余则成回到家。
翠平正在做饭,见他进来,擦了擦手迎上来。
“则成,听说你当副站长了?”
余则成点点头,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翠平看着他,欲又止。
余则成知道她想说什么。
“翠平,晚上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翠平点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余则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陆桥山死了,李涯死了,马奎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活着。
为了老家,为了那些等着他消息的人,为了这场还没下完的棋。
三天后,余则成以副站长的身份,第一次主持召开站务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各科室的负责人――情报科的代理科长、行动队的副队长、总务科的老科长、还有几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人。
余则成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
“各位,陆副站长不幸殉职,咱们都很痛心。但现在局势紧张,站里的工作不能停。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干?”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余则成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终于,情报科的代理科长开口了。
“余副站长,现在前线吃紧,咱们的主要任务,应该是配合军方,维护后方稳定。津塘是物资转运枢纽,码头、车站、仓库,都得盯紧了。”
余则成点点头。
“陈科长说得对。那情报科这边,有什么具体打算?”
代理科长犹豫了一下。
“余副站长,情报科现在人手不足。陆副站长在的时候,有些线人……断了。”
余则成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线人”,其实就是陆桥山走私生意的渠道。陆桥山死了,那些人自然不敢再露面。
“陈科长,线人可以慢慢发展。眼下最要紧的,是盯住码头。九十四军那边虽然换了人,但底子还在。咱们不能让他们再钻空子。”
代理科长点点头。
余则成又看向行动队的副队长。
“孙队长,行动队现在有多少人?”
孙副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说话瓮声瓮气。
“余副站长,行动队现在有四十七个人,但能打的不到三十个。李队长在的时候,带走了几个好手……”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李涯死了,他手下那批人,有的调走了,有的不干了,有的还在观望。
余则成点点头。
“孙队长,这段时间,先把人手拢一拢。训练不能停,巡逻不能断。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汇报。”
孙副队长应了一声。
会议开了一个时辰,各科室汇报了情况,余则成一一做了安排。
散会后,众人散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