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陆缘像条离开了水的鱼,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意识被真实之眼拉回肉身,强烈的撕裂感与眩晕感,此刻依旧如汹涌的浪潮般,不断冲击着陆缘的心神,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恢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缘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凝视着自己的手掌,那手掌重新变得坚实而温热。
陆缘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过恢复如常的胸膛,顺着臂膀缓缓滑落,又移至双腿,最后,他的手触及浸在溪水中的双足,丝丝寒意从脚底传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这血肉之躯还在!
更奇妙的是,他赫然发现,经历方才那番险些“化道”的凶险,自己的肉身好像被天地法则淬炼重塑了。
先前七日枯坐濒死的疲惫与虚弱竟一扫而空,通体上下暖洋洋的,如同冬日浸在温煦的阳光里,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与极致舒适,仿佛卸去了所有枷锁,变得无比轻盈、通透、强健。
回忆起刚才那段奇妙的境遇陆缘仍有些心有余悸。
物我两忘,逍遥无拘,沉浸在一种极致的快意之中,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已抛诸脑后。
在那种奇妙的状态下,“融入天地”的念头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然后就是,他的肉身开始消融,意识在浩瀚的天地间不断沉沦,自我存在的边界彻底模糊…
若非真实之眼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本能的警兆,强行将他从与天地法则的交融之中奋力撕离、凝聚,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嘶――!”
陆缘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让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我竟然顿悟进入了‘天人合一’之境,心神与道相合,这本该是千载难逢的莫大机缘啊!”
陆缘喃喃自语,脸上带着后怕之色,“然而,我自身的定力不足,心性也尚未达到圆满之境。《庄子》中所说的‘坐忘’,我竟险些弄成了‘坐化’!”
想到此处,陆缘心有余悸。
“《坐忘论》中有:‘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我只看到了‘同于大通’所带来的逍遥自在,却全然忘了‘堕肢体’、‘离形去知’背后隐藏的巨大凶险!”
“内心突然冒出那些‘融入天地’的念头,其实就是心魔啊!这是天地对我心神的同化!若不是真实之眼护持左右,此刻的‘陆缘’,恐怕早已‘化道’而去,成为天地间的一缕清风、一湾流水,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历经这一场生死劫难,陆缘劫后余生,心中涌起万千感慨,久久难以平静。
“悟道!悟道!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每一处皆是万丈深渊!”
“七日枯坐在山洞之中,苦苦强求却始终不得道,还险些耗尽生命死在洞中,这是我遭遇的一劫啊!”
“好不容易一朝顿悟,进入天人合一之境,却又险些化道而去,这又是一劫!”
“短短时日,我竟然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两遭!若不是身负真实之眼这等逆天的机缘,我早已身死道消,化为这世间的一抹尘埃了!”
再次仔细体会着体内那焕然一新圆融自在的感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油然而生,这具身躯似乎从未如此纯粹地属于他自己。
陆缘不禁低头抚臂,喃喃自语:“因祸得福…这算是…重塑了一具无瑕肉身吗?完全属于我的道基之体?”
正如《道德经》中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大道至公。
而这一路上所遭遇的种种凶险,便是在这漫漫修道路上,避无可避的“道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