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众人连忙往飞舟沿边走去,扶着飞舟透明的晶壁,朝外张望。
往外望去,前方,白茫茫一片雾气弥漫,浓得化不开,仿佛天地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灌满了乳白色的混沌。
雾气翻涌滚动,却不向外逸散分毫,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均匀地呼吸。
“这是……”
段誉探头看了半晌,什么也看不清,挠头道,“好浓的雾。”
虚竹缩在人群最后头,本是低着头不敢乱看,听段誉这么说,也忍不住悄悄踮起脚,飞快地往外瞥了一眼。
那白茫茫的一片吓得他赶紧缩回脖子,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雾吞进去。
萧峰双目微凝,望着那翻涌的雾气,隐隐感知到一股浩瀚而稳定的能量波动,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地方的能量都要强大百倍、千倍。
慕容复眼中精光闪动,已隐隐猜到什么。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灵舟骤然加速!
“嗖――!”
翻涌的白色雾海迎面扑来,瞬间将整艘灵舟吞没。
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某种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
“嗡!”
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穿透了。
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一花,随即――
亮了。
天光大亮!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然后,集体失声。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忘记了呼吸。
天,是碧蓝如洗的天,蓝得像一块刚刚打磨过的上等青玉,澄澈得近乎透明。
一轮旭日悬挂东方,洒下万道金光,却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照耀在身上,竟让人有一种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通透之感。
云,是洁白如棉的云,一团团,一朵朵,悠然漂浮于半空之中――
不,不对,那云,竟在众人脚下!
灵舟正飞行于云海之上!
放眼望去,脚下是绵延无际的白色云海,翻涌起伏,如海涛,如雪浪。
云海之下,一座座山峰破云而出,如同神话中的仙岛,沉浮于天地之间。
那些山峰有的高耸入云,有的平缓如台,有的陡峭如剑,有的圆润如珠。
每一座山峰之上,皆有楼阁亭台隐现于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拱,琼楼玉宇,在日光下泛着莹莹宝光。
更远处,有瀑布从一座悬浮的山峰上倾泻而下,落入云海之中,激起千堆雪浪,却听不见半点水声。
瀑布的水流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化作亿万点晶莹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霓虹,美得如同幻梦。
天空之中,有仙鹤成群结队飞过,羽翼洁白如雪,长唳声声,清越入云。
还有几只说不清是什么的灵禽,羽翼五彩斑斓,拖着长长的尾羽,悠然滑翔于云雾之间。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喻的清香,似花香,非花香。
似草木,非草木。
深深吸上一口,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泰,仿佛连体内的真气都在欢快地跳动。
“这……这……”
段誉张大了嘴,半天“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起大理皇宫的富丽堂皇,想起无量山的清幽秀丽,可与眼前这一切相比,简直如同茅屋比之广厦,不值一提。
虚竹更是呆立当场,那双平日里总是怯怯懦懦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喃喃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这是西方极乐世界么?小僧、小僧这是圆寂了么?”
“小师傅,你没圆寂。”
段誉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活的,都是活的。”
萧峰负手而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受着这天地间充盈无比的灵气,只觉体内刚刚突破的宗师境界,竟隐隐又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想起父母,想起他们在这等环境中修行十年,该是何等进境?
慕容复面色不变,但那双眼睛,已经亮得有些吓人。
他望着远处那些琼楼玉宇,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飞阁流丹,望着天空中自由翱翔的仙禽灵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慕容氏该待的地方!这才是他慕容复该拥有的天地!
鸠摩智双手合十,连宣佛号,面上宝光流转,竟隐隐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虔诚。
他望着这无边灵境,喃喃道:“善哉善哉……小僧在中原时,自以为见过天下名山胜境,今日方知,坐井观天,坐井观天啊!”
段延庆拄杖而立,望着眼前的一切,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他活了一辈子,残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在这里修行,哪怕多活十年,二十年,便什么都值了。
王语嫣静静立在舟边,任清风吹起鬓角发丝。
她望着眼前仙境,眼中倒映着漫天云海与琼楼玉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比动人的笑容。
赵惟正则神色如常,只是目光中多了一分崇敬与向往。
虚竹终于合上了嘴,却又忍不住再次张开,指着远处一座山峰上盘旋的几只仙鹤,结结巴巴道:“那、那鸟儿……好漂亮……”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头顶一点朱红的仙鹤忽然振翅飞来,贴着灵舟悠然掠过。
一双漆黑如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舟上众人,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随即翩然远去。
“它、它看我了!”虚竹又惊又喜,竟忘了害怕,追着那仙鹤的身影跑到舟舷另一侧,探头张望,差点栽下去,被萧峰一把拎住后领拽了回来。
“小师父,当心。”
虚竹惊魂未定,却仍是满脸傻笑:“谢谢萧施主,谢谢……那鸟儿真好看……”
众人望着他那副傻样,都不禁莞尔。
便在此时,无崖子缓步走来,负手立于众人之前。
他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天地,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感慨。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喻的傲然:
“欢迎诸位,来到真正的……问仙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撼难的面容,微微一笑,继续道:
“尔等方才所穿越的,便是‘玄穹归元大阵’的结界。
此阵以整座太行山脉为根基,以太祖皇帝、陈抟老祖、吕祖等数位天人之上的绝巅强者的无上修为为引,耗费无数珍贵宝才、历时三载方得建成。
其覆盖方圆万里,隔绝内外,自成天地。”
“这阵内的一切,这天,这云,这山,这水,这充盈于天地之间的灵气,这栖息于山间的灵禽异兽,这每一株草木、每一块山石,皆是经青玄仙尊亲自点拨、以太祖皇帝为首的诸位前辈合力改造而成。
百年前,这里不过是一片寻常山脉,与外界并无二致。而如今……”
他抬手一指,指向那云海之上、霞光之中的琼楼玉宇,声音朗朗:
“诸位所见,便是百年来,我人族强者在这片土地上亲手缔造的……修行圣境!”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望着那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仙宫楼阁,望着那自由翱翔的仙禽灵兽,望着那奔流不息、落入云海的飞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震撼与敬畏。
这一切,都是人亲手造的?
百年前,这里还和外面一样?
那位青玄仙尊……
“太祖皇帝曾,”
无崖子继续道,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敬意,“仙尊当年于青玄山巅传道,曾‘大道孤独,唯愿途中能有同道’。
此太祖铭记于心,陈抟老祖、吕祖、段思平前辈等,亦铭记于心。
百年来,我等在这片土地上所做的一切,所为者,便是让这‘同道’二字,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