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数日前。
……
汴梁城外，三十里铺。
这是一个寻常的小村庄，百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官道两旁。
村口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洒下一片浓荫。
日头刚刚升起，炊烟袅袅。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蹲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攥着半块饼子，正专心致志地往地上洒着碎屑。
几只芦花鸡围着他打转，你争我抢，咯咯叫个不停。
“洪七！又拿饼子喂鸡！败家玩意儿！”
院子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骂。
孩童缩了缩脖子，回头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大步流星走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却不重。
“爹，这饼子硬得跟石头似的，咬不动。”
洪七揉着脑袋，理直气壮，“反正也咬不动，不如喂鸡。”
“放屁！”
洪大牛瞪眼，“那是灵麦掺的饼子！你爹我小时候想吃都吃不着！你倒好，嫌硬？”
洪七撇撇嘴，小声道：“那还不是掺的少嘛……要是纯灵麦做的饼子，肯定软和。”
洪大牛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小子，嘴还挺刁。
纯灵麦？那是咱家吃得起的？你当你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他蹲下来，指着那半块饼子，语气认真了几分：“七儿，你记着，就这掺了一成灵麦的饼子，搁三十年前，那是见都见不着的好东西。
你爷爷那辈儿，能吃顿饱饭就算过年。
如今咱家能顿顿吃上这个，那得感谢太祖爷，感谢仙尊。”
洪七歪着脑袋，似懂非懂。
这话他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村里的大人动不动就把“太祖爷”，“仙尊”挂在嘴边，仿佛离了这两个词就不会说话似的。
但他也知道，这话是真的。
村里的老人们常说，以前的日子苦啊，一年到头忙活，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租。
遇着灾年，饿死人是常有的事。
可自从太祖爷得了仙缘，推广了那什么“灵植”，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如今他家的三亩地，两亩种的是从官府领的灵麦种。
那麦子长得又快又好，产量是寻常麦子的三五倍，磨出来的面还带着一股子清香，吃了身上有劲。
剩下一亩，种的是寻常谷子和蔬菜，自家吃。
“爹，咱家明年能多种点灵麦不？”洪七问。
洪大牛站起身，望着自家的田地，眼中露出向往之色：“得攒钱啊。
灵麦种贵，但产量高，卖了钱能换更多种。
再过两年，等你再大点，能帮上忙了，咱家说不定能把那三亩都种上灵麦。”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到时候，给你吃纯灵麦的饼子。”
洪七咧嘴笑了。
……
吃过早饭，洪七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去村里的“武堂”。
这是几十年前官府下令建的，每个村子都得有。
说是太祖爷有令，让天下百姓都能习武强身，不受欺辱。
武堂是个大院子，里面有木人桩、石锁、沙袋，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教他们的是村里的老张头，年轻时在外头闯荡过，会几手把式。
“扎马步！腰挺直！屁股别撅！”
老张头拿着根细竹竿，在孩子们腿边晃来晃去。
谁要是偷懒，就是一竿子。
洪七咬着牙，腿肚子打颤，硬撑着。
扎完马步，又教了套拳法。
老张头说，这叫“太祖长拳”，是太祖爷当年传下来的，虽然简单，但扎实管用。
“你们这些娃，生在好时候了。”
老张头收竿而立，望着满院子满头大汗的娃娃们，语气感慨，“我像你们这么大时，哪有什么武堂？
学两招都得偷偷摸摸的，怕被人看见，怕被官府抓。
如今倒好，官府逼着你们学。”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都得记着，这是太祖爷的恩德，也是仙尊的恩德。”
孩子们齐声应是。
洪七抹了把汗，心里却想着，等学会了这几手，以后出去要饭，呸呸呸，他才不要饭呢，他是要当大侠的人。
……
午后，洪七跟着爹去镇上卖菜。
镇子比村子大多了，有街有市，人来人往。
路边有卖吃食的，有卖布匹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
洪七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摊位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巴掌大的木牌、手指长的铁片、甚至还有几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鸟。
每一样东西上，都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隐隐发光。
“符文器物。”
洪大牛见儿子盯着看，解释道，“听说这东西能点火、能照明、还能驱虫。不过贵得很，咱家买不起。”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有人看，立刻招呼起来：“这位大哥，给孩子买一个呗？
不贵不贵，这个驱虫符牌，只要一贯钱，保你家一年没蚊虫！”
洪大牛摆摆手，拉着洪七走了。
洪七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渴望。
那会发光的线条，真好看啊。
听村里的老人说，那些符文都是仙人传下来的。
仙人叫什么来着……对了，青玄仙尊。
听说太祖爷当年就是得了仙尊指点，才有了这天下一统，才有了这灵植、武道、符文，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洪七抬头望天，心想：仙尊长什么样呢？
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
傍晚，洪七蹲在院门口，望着西边的晚霞。
村子里的炊烟又升起来了，鸡鸭回笼，狗吠声此起彼伏。
远处官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蹄声nn。
一切都很平静。
很寻常。
洪七打了个哈欠，心想，明天还得去武堂扎马步，真烦人。
他站起身，正要回屋――
忽然。
天边，亮了一下。
洪七揉揉眼睛，以为是眼花。
但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转眼间，整个西边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金色！
“爹！爹！”洪七大声喊，“你快出来看！”
洪大牛从屋里冲出来，抬头一望，整个人愣住了。
不止他，整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了，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然后――
他们看见了。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那天光之中，缓缓浮现。
顶天立地。
那身影之大，占据了半边苍穹！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周身笼罩在万丈金光之中，如同一尊降临人间的神o。
“仙人！是仙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连连磕头，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喃喃祈祷。
洪七仰着头，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了那道巨人的面容：清俊，淡然，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
那双眼睛，深邃，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漠。
“是仙尊！是青玄仙尊！”
村里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跪下，老泪纵横，“仙尊显灵了！仙尊显灵了！”
洪七也跪下了，膝盖触地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那些符文器物上的光芒，想起村里老人讲的故事，想起太祖爷当年得仙缘的传说。
原来……原来仙尊长这样。
原来，那些故事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