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
阿妩站起身,嗓音沙哑。
角落里,老七正在擦拭银针,闻声立刻收针起身,神色凝重:“大小姐?”
“把你那压箱底的肤蜡拿出来。”
阿妩坐到小雀举着的铜镜前,语速极快:“给我改相。”
老七一把抓过身旁那只破皮囊,几步窜过来,动作麻利地在里面翻找瓶罐,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这时候改相?那是龙鳞卫!他们专修‘辨骨’,稍微动一点手脚,一摸脸就全露馅了。”
“谁说要让他摸?”
阿妩打断他,眸光冷冽:“萧君赫这人,我了解。他有洁癖,更有傲骨。这世上庸脂俗粉,他看一眼都嫌脏。”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颧骨和下颌角,命令道:
“别往好看了捏。把颧骨垫高,下巴弄短,要把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市井气给我捏出来。”
“得嘞!懂了!”
老七嘴角一咧,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从囊底翻出一块特制的肤蜡,在掌心飞快揉软,手法娴熟地在她那张早已易容过,略显蜡黄的脸上涂抹按压。
阿妩看着镜中逐渐陌生的脸,继续说道:
“辨骨?那是对付死人和疑犯用的。只要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俗不可耐,令人作呕的蠢妇……”
骨相改完,阿妩一把推开老七的手,抓起那盒颜色最艳俗,粉质最粗糙的廉价脂粉,狠狠抹在脸颊上。
紧接着,她又抠出一坨黄褐色的特制牙蜡,涂抹在原本洁白的贝齿上。
镜中那张本就艳俗的“猴屁股”脸,如今再配上这一口黄渍斑斑的烂牙,顿时透出一股常年不刷牙的恶心劲儿。
她站起身,挺拔的脊背故意佝偻下来,眼珠子骨碌一转,原本的清冷霎时荡然无存。
对着镜子,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牙花子,指尖轻弹脸颊上的廉价脂粉,满意地笑了。
“萧君赫有洁癖。这种脏东西,他看一眼都嫌脏,更别说让龙鳞卫上手摸。”
转过身,眼神变得浑浊游移,声音粗鄙:“既然陛下要看,那就让他看个倒足胃口。”
......
画舫甲板上的死寂被一声巨响生生撞碎。
“砰!”
沉重的底舱木门被暴力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又被一只满是猪油的手重重按住。
“哪个不长眼的孙子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号丧呢?”
人还未露面,一股浓烈的大蒜味顺着夜风狂卷而上。
那味道辛辣刺鼻,熏得最前面的几名龙鳞卫硬连连后退了两步,甚至有人下意识掩住了口鼻。
萧君赫原本逼近的步履戛然而止。
视线中,走出一个脊背微佝的女人。
她颧骨突兀,蜡黄的脸上横着两坨猴屁股般的泥红,手里攥着半只啃得白骨连筋、酱红粘糊的卤猪蹄。
那妇人摇晃着身子走出来,一边旁若无人地抹掉嘴上的油光,一边胡乱系着腰间那根松松垮垮的带子。
她吊着眼梢斜睨着萧君赫,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的碎牙。
“当家的,这哪儿来的俊俏小哥啊?”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嚼得太用力,碎肉渣混着蒜末顺着嘴角噗嗒往下掉,正挂在她那件俗不可耐的粉色短袄上。
谢无妄僵在原处,握刀的手甚至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丑妇”,喉咙紧缩,半晌才硬挤出一声:
“莫……莫儿,你怎么出来了?”
那妇人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股熏天的大蒜味再次在甲板上横冲直撞。
“屋里闷得慌,我出来透透气。”
她晃荡到谢无妄身边,半个身子软骨头似的靠在了男人肩膀上。
“这就是那个想看老娘的官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