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跨出一小步。
分明内息全无,可那股决绝的气势,竟惊得这位执掌生杀的帝王下意识倒退。
“三年前,我能为了自由废掉那一身武功;三年后,我也绝不会再回那个笼子。”
萧君赫眼眶通红,视线死钉在那张丑脸上,却仿佛穿透了皮相,看清了那个惊绝天下的魂魄。
悔恨如藤蔓顺着胸腔攀爬,一寸寸勒紧了他的呼吸。
若非当初步步紧逼,将她视作棋子,又怎会将她逼入绝境?
那点可笑的掌控欲,终成了刺向她最深的一刀。
“朕可以救你……”萧君赫声音颤抖,近乎哀求。
“朕有天下名医,一定能接续你的经脉。”
“名医?”阿妩轻蔑一笑。
“老七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医者。连他都说没救,那便是神仙来了也无用。”
视线扫向大门,她语气骤冷,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热闹看够了,就把赵安还给我。现在的我,没命陪陛下玩。”
萧君赫僵立原地,眼前这张脸近在咫尺,却像隔着生死的鸿沟。
他曾自诩为主宰万物的神,到头来,竟只是个亲手扼杀了挚爱的刽子手。
“赵安……朕已派太医去治了,他不会死。”他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唯恐声音稍大,便会震散了眼前这点勉强维系的生息。
“那就好。”
寒光自阿妩眸底乍现,她微微点头,字字泣血。
“我这辈子只剩这一个亲人。他若出事,我哪怕是个废人,也有办法让你这行宫变成血海。”
拖着几欲散架的身躯,她步履迟缓地走向门口。
“姜妩!”身后传来的喊声带着几分濒死的破碎。
阿妩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谢无妄……他知道你的身份吗?”萧君赫的声音浸满了苦涩与不甘。
“他不需要知道。”阿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因为他从来不在乎我是谁,他只在乎我过得好不好。”
萧君赫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洞,再多权谋掌控,在这一句“好不好”面前,竟溃不成军。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狂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一头散发。
雨幕中,那一袭红影竟直接撞开阻拦的龙鳞卫,蛮横地将阿妩横抱而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那姓萧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谢无妄顾不得周围指向自己的森寒长戟,他死死盯着她受损的手腕,咬牙切齿,眼底跳动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阿妩虚弱地靠在厚实的怀抱里,轻声道:“回家。”
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谢无妄狠狠点头:“好,回家。”
雨幕中,红衣早已夺下一匹战马,横刀断后。
老七猫腰缩在马车边,急急地掀开车帘。
谢无妄裹挟着满身戾气,抱着阿妩撞入漫天风雨。
行宫高台之上,萧君赫僵立如石,始终未发一语。
掌心那把染血的长命锁被攥得棱角变形,深深刺入皮肉,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顺着指缝滴落。
“陛下。”
李越上前一步,视线死钉在两人离去的暗处,右手在颈间虚划一记:“既然带不走,不如……”
“滚。”
暴喝声携着威压撞在廊柱上,嗡鸣作响。
萧君赫侧首,眼底那抹未褪的猩红逼得李越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地。
雨势愈发狂暴,冲刷着阶前的污浊泥水。
积水晃动间,倒映出帝王此时狼狈而扭曲的身影。
赢了江山,握了生死。
到头来,竟在那个被他视作棋子的女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