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他的视线撞见阿妩手边摊开的布防图和那一沓金票,猛地噎住了。
阿妩头也没抬,若无其事地拿朱笔在图上勾了个圈:“回来了?吃了没?”
“谁干的?”横刀‘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满桌金票四散飘落,谢无妄声调陡然拔高。
“老子带人翻了三座山头,摸进营地一看,满地死人!帐篷全烧了,血都没冻硬!
哪个龟孙抢在老子前面动的手?”
“你猜。”
这还用猜?
谢无妄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桌上那堆金票散发出的一丝极其寡淡,却阴魂不散的龙涎香。
这是萧君赫那厮身上惯有的味道,哪怕混着破蓑衣的霉味也掩不住。
谢无妄倏地转身推开房门,大步跨到二楼回廊的栏杆处,向后院一探。
昏黄的柴房里,一个裹满绷带的人形烂泥般瘫在干草堆上,老七正蹲在一旁换药。
看着那道身影,谢无妄的脸彻底绿了。
自己带着十几号兄弟熬了一夜,冻掉半条命,竟平白被人当猴耍,成了个跑空趟的笑话!
一口浊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厮是不是有病?”他霍然折回屋内,指着后院咬牙切齿。
“就凭他一个浑身窟窿的半死鬼,是爬着去祁山的?拼着经脉爆裂也要抢在老子前头?”
“不是爬着去的。”阿妩终于搁下笔,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骑死了一匹快马,剩下的路是硬偶跋サ难┕サ摹!
谢无妄张了张嘴,满腹的邪火瞬间像被冰水浇了个透,硬是半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他盯着阿妩那张无波无澜的脸,脑海里猝然窜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若是换作老子,恐怕也能干出这等不要命的蠢事。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是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留着这种疯狗迟早是个祸害。”他嘟囔了一句,拎起桌上的酒壶转身下楼。
“我去喝酒,谁也别来烦我。”
楼梯拐角处,险些撞上端着参汤的白术。
小大夫侧身让路,怯生生道:“谢当家,那位的伤――”
“关老子屁事!死了就拿破席子卷了,丢城外喂狼!”
白术缩了缩脖子,端着参汤去了柴房。
萧君赫整整昏死了两天。
第三日傍晚醒来时,入目是柴房倾斜的房梁。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左肋缝合的伤口仿佛有人正拿钝锯子一下下地拉扯着骨头。
慢慢撑开沉重如铅的眼皮,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势,而是艰难地转动着干涩的眼珠,急切地在昏暗的柴房里搜寻。
干草堆,药碗,快燃尽的油灯。
空荡荡的,没有她。
他撑着颤抖的手臂刚想强行坐起,门帘便被掀开,老七端着药走了进来:
“躺着。要是再把线崩断,老子可不伺候了。”
“阿妩……”他嗓音嘶哑。
“她来看过吗?”_c